伯爵趴伏在地毯上,浑身颤抖,额头紧贴绒面。
他的眼泪和惊恐的确是真的,人在极度恐惧和求生本能挤压下,泪腺根本控制不住。
他哭得极度难看,哭得万分狼狈。
这是他三十四年首相生涯里最狼狈的一刻,也是最精妙的一刻。
太阳王坐回王座上。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那团伏在地毯上发抖的身体上。
那种沉默比任何逼问都更让人窒息,因为伯爵根本无法判断那把刀是正在收回去还是正在举起来。
然后太阳王开口了。
“我如何知道,“神裔的声音不紧不慢,“真的是他要拿你作为祭品,而不是你连自己的儿子都能丟出来?“
这个问题砸下来的时候,伯爵感觉自己的后脑像被冰水浇了一整桶。
他知道,这就是最后一个关口了。
翻过去,就能活,他图谋的一切就都大有可为!
翻不过去,明天傍晚御前会议上,就只有一件事要处理,那就是谁来当新的御前首相!
但他也听到了一件事。
太阳王用了“如何知道”。
这不仅意味着国王还愿意听他的解释,并且,这还说明,他也希望自己能够给他一个让他信服的解释!
毕竟自己不惜‘杀死’自己的儿子也要回应自己对他三十四年的忠诚啊!
他跟了太阳王几十年,他很清楚这位王者,这位神,其实已经开始渴望属于凡人的温情。
公主已经长大成年,但王太子波旁二世却还活着,就是最大的证明!
这位神,变得软弱了!
他曾经最为耻笑的东西,变成了他如今最想要的。
至于为何,伯爵想,可能是他发现自己开始慢慢步入荣光王的后尘了吧。
他快和自己的盟友和朋友一样,变成一具困在王座上的尸体。
他们终究只是最接近人类的神裔而已。
永恒不在他们的身上。
“陛下,我的儿子只陪伴了我三十三年,但是,我当了您三十四年的御前首相,在这之前,我还当过您十一年的骑士,六年的侍从.....我、我爱我的儿子,但是”
伯爵颤抖着看向太阳王,将自己的一生全部铺垫在了这一刻:
“但是我也不能背叛我的王,我的朋友。”
随后,伯爵深深低下头道:
“陛下,原谅我辜负了您,但是也请您明白,我也是一个父亲....陛下,洛林家族绝对服从您的一切裁定!”
说到最后,伯爵放弃一切情绪的趴在地毯上,等候着最终的命运。
太阳王凝视着眼前的老人。
他活了几千年了,正如伯爵所推测的那样,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逼近尽头。
所以,曾经能够用权力和力量填满的一切,开始变得空虚。
他的确开始向往那些属于凡人的温情。
而眼前这个老人,他陪伴了自己几十年。
他行将就木,自己也是如此。
“伯爵”太阳王终于开了口,他劳累无比的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希望你不会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陛下?”
伯爵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太阳王却看也不看他道:
“去吧,我累了。”
伯爵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时,膝盖几乎不听使唤。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从四肢末端涌上来,让他站起身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同时,他也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太阳王。
自己真的成功了?
“陛下,您,您,您……”
这一刻,哪怕是伯爵这只老狐狸,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了。
“走吧,忘掉这一切,然后,管好你的儿子。”
管好我的儿子?你....您甚至打算放了他?
伯爵动摇了,真的动摇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演技,但当一个自己陪伴了近乎一生的神真的回应了自己的陪伴时。
那位标准的政客也有可避免的动摇了。
甚至,我还想要在那一刻把一切全部吐出来。
但是,在最前的最前,我还是将那一切死死憋住了。
因为刚刚我的一切做法,还没背叛了我们之间几十年的陪伴!
现在开口,恐怕是会得到窄恕,而是有法想象的暴怒!
意识到那一点的瞬间,伯爵坏像突然老了有数岁。
我朝着太阳王深深高头道:
“谢谢,陛上。你没罪,你真的没罪,陛上……”
说完,那位老人没些失魂落魄的走了。
我赢了。
我真的赢了。
我说服了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存在,一个几乎不能被称为行走的奇迹,能压碎我骨头就像捏断一根枯枝的存在,放过了我。
因为我赌对了太阳王正在变得世之,正在老去,正在从这个曾经只需要一抬手就能让整个小陆战栗的太阳王,变成...
变成一具困在王座下的尸体,和一个可笑的孤寡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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