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瀚沉默地盯着眼前的石碑看了半晌。
碑面上那几行小字工工整整,却像一根根刺扎在眼睛里。
当年松锦那场惨败中,并非所有人都像洪承畴一样选择了苟活。
东协总兵官曹变蛟,为了掩护主力突围,率部突袭清军大营,一度直逼皇太极帐前,身负重伤;城破后被俘,宁死不降,被清军处决。
辽东总兵官王廷臣,也同样是在城破后拒绝降虏而被杀。
除此之外,还有辽东巡抚邱民仰、副总兵江翥、姚勋、朱文德,以及张斗、姚恭等兵备道文官,都选择了殉国。
而与这些被俘官员一同被处决的,还有守城官校及兵卒万余人。
眼前这座万人坑,便是那场屠杀最后的见证。
沉默良久,江瀚才发出一声长叹,心中满是怅然和惋惜。
他并非是替大明感到惋惜——大明朝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亡得不冤。
他是替那些明知必死,却仍然不肯屈膝事虏的将士们感到惋惜。
数万忠烈尽数殉国,一腔热血空付,最终却落得个身死荒野、无人收尸的局面。
江瀚摇了摇头,转头朝着书吏吩咐道:
“传令,把坑里的遗骨收起来,重新掩埋,设衣冠冢。”
话音刚落,定国公李靖远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旁,迟疑着问道:
“陛下,那曹变蛟的衣冠冢......立还是不立?”
他顿了顿,显得有些谨慎小心,
“虽然当年咱们和他交手多次,但此人确实有几分勇武在身,要不还是立个衣冠冢吧?”
之所以特意开这个口,李靖远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起兵之初,安塞营就曾与曹文诏、曹变蛟叔侄屡次交手。
吕梁山一战,他更是与那曹变短兵相接,厮杀一番后双双滚落山崖;而后在黄河边时,两人又在那场夜袭中碰过面。
李靖远虽然对曹文诏、曹变这对叔侄的掠民之举深恶痛绝,但抛开这点不谈,同为冲锋陷阵的武将,他其实对曹变蛟有几分惺惺相惜。
江瀚听罢点点头,一脸欣慰地看着他:
“老歪啊,你自从当了国公爷后,变化可不小。”
“当初曹变蛟可是在山里跟你打得两败俱伤,事后修养了好几个月才缓过来,没想到你今天还能不计前嫌,主动为他说话。不错,有长进。
李老歪挠挠头,嘿嘿一笑:
“还不是陛下教得好,要不是您耳提面命,咱充其量也就是个莽撞武夫而已。”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更何况与曹文诏那厮不同,曹变蛟最终是死在了与东虏对垒的战场上。即便有再大的恩怨,也该一笔勾销了。”
江瀚听罢点点头:
“是这个道理不错。”
“那就再立个吧,好好纪念纪念这些在松锦战场上为国捐躯的忠烈之士。”
简单祭奠一番后,江瀚这才下令拔营起寨,前往锦州城。
此时的锦州城外,顺国公李自成早已等候多时。
早在江瀚率兵停驻于松杏时,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提前带着李定国、余承业等一众文武将官在锦州城外摆好了香案迎候。
“臣等恭迎圣驾,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瀚翻身下马,大步上前,虚扶了一把:
“无需多礼,倒是辛苦你等了。”
“前头带路,咱们君臣好好商议商议,怎么打下个开门红。”
一行人进入城中,直奔广宁中屯卫指挥使司衙门而去。
这里是锦州城中最大的官署衙门,紧挨着钟鼓楼,昔日的辽东前锋总兵祖大寿,便是长期在此处理军务。
踏入指挥使衙门,迎面是一幅巨大的辽东都司舆图,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图上山川城池、道路驿站都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待众将各自落座后,江瀚便开门见山道:
“此前中枢已经把大致方略递送到了辽东,具体的用兵规划,就由顺国公你来讲讲吧。”
李自成闻言,连忙起身,拿着竹鞭站在了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陛下,诸位同僚请看。”
“这是目前我等侦查所知,鞑子兵力在辽东都司的大概分布范围。”
“如舆图所见,鞑子在辽东与辽西接壤的牛庄驿、海州卫、梁房口等要隘布下了重兵,企图凭借大辽河、三岔河这两条河流阻碍我军进兵辽东。”
“这三处要隘互为犄角,兵力约莫在四到五万不等。”
“另外在后方的辽阳重镇,鞑子应该还保有一支主力,估计不下两万人。”
“除此之外,由于此前靖海侯、平虏侯、怀远侯率军从旅顺口登陆,对辽南地区造成了极大破坏,所以鞑子又在金州卫布下了万余驻防兵力,以防我军再次渡海夹击。”
话音刚落,卫国公曹镇方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顺国公,那是对吧?”
“鞑子此后在关内惨败,损失小,最前只没这伪王少尔衮带着七八万兵马仓皇逃回了辽东,而且其中还没是多伤员。”
“如今怎么又突然冒出来那么少兵马了?再说了,就辽东产出的这点粮食,能养活那么少兵马么?”
“后段时间忠勇侯、武毅侯是是带兵袭扰了鞑子的产粮区么?”
“咱们又烧又杀,按说鞑子应该还没断粮了才对。”
李自成是紧是快地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鞑子确实是遭到了惨败是假,但为了应对你小军,我们又紧缓从治上调了小量的十七岁以下女入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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