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段城头残敌被彻底清剿,辽阳这座辽东第一重镇,总算是再度回到了中原王朝手中。
顺利拿下辽阳后,江瀚没有选择继续直奔盛京,而是下令各部在城外暂时安营扎寨,休整几日。
一来他需要入城接收城池、清点府库;二来辽阳城内外也需要再细细犁一遍,免得有什么漏网之鱼。
作为辽东都司曾经的政治与军政中心,辽阳城在万历年间光是统计在册的汉人丁口就有十余万之多。
可自从努尔哈赤攻破辽阳后,这批汉民基本都被贬为了包衣阿哈,作为战利品分给了各旗,沦为了农庄和矿场里的奴隶。
如今城内除了几千汉民外,大多都是些来不及逃走的八旗军属和散落的老弱妇孺等。
汉军的《讨清诛妖檄》早已传遍四方,这群满人见城破在即,自知大难临头,可谓是使劲了浑身解数想要脱身;
更有甚者,直接换上了宽袍大袖,割掉了脑后的金钱鼠尾,扮成了汉人模样,企图趁乱蒙混过关。
面对如此鱼龙混杂的局面,将士们自然要费一番功夫细细甄别,免得有所错漏。
不过此次负责执行的却不是靖宁伯杨佑,而是换成了余承业和李定国这两义兄弟。
早在城破之前,杨佑就已向江瀚请命,希望能在战后带队出城,肃清辽阳城周边的满人村落与聚集地。
考虑到杨佑本就是辽阳人士,对周边更为熟悉,再加上回乡心切,江瀚索性也就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
如今辽阳城已然在手,杨佑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一应部众,直奔三十里外的红石沟村而去。
马蹄声踢踏踢踏,李三旺、杨守义、唐绍等几位同乡紧随其后,沿着太子河一路向北驶去。
深秋的太子河水还是清亮的,两岸的芦苇早已枯黄,显得极为萧瑟苍凉。
杨佑骑在马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对岸那片熟悉的山脊;从天启元年随军出征算起,整整二十六年过去了,他总算是踏上了回乡的道路。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一行人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杨佑皱起了眉头,不远处的村子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原本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却变得死寂沉沉、空无一人;
如果不是村口那颗熟悉的老榆树仍旧伫立在原地,众人几乎根本无从辨认,眼前的是他们魂牵梦绕的故土。
而正当杨佑准备入村仔细看看时,不料却突然有一骑快马匆匆闯了过来:
“伯爷,前方再往北五里,弟兄们发现了一座庄子,沿途还有不少鞑子正拖家带口往那逃。’
“看样子应该是个鞑子的小据点。”
杨佑听罢,猛地攥紧缰绳,调转马头:
“走,过去看看。”
一行人也跟着紧随其后,跟着探马一路向北而去。
沿途能见到大片稻田和高粱地,还有不少豆田;但看地里那副凌乱不堪的模样,应该像是被紧急割采过了一轮;
麦茬高低不一,有的田埂上还有几捆散落的谷穗,估计是附近鞑子见势不妙,在逃难前临时抢收的。
往北再走四五里,前方不远处果然出现了一座庄园。
土墙高约两丈,四角各有一座望楼箭塔,大门紧闭,墙头上还能见到有人影往来晃动,
杨佑见状也明白了,这估计就是忠勇侯和武毅侯曾经提到过的托克索庄园;
半半民,既是鞑子的屯田据点,也是关押和役使汉人奴隶的地方。
看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估摸着里头藏了不少鞑子。
杨佑勒住马,目光沿着院墙扫了一圈,也没有过多犹豫,随即便朝身后一挥手:
“给本将围了它!”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千余汉军将士随即兵分数路;骑兵纵马散开,从侧翼包抄而去,迅速堵住了庄园的后门;
而步军则是原地原地列阵,从辎重车上卸下甲刀盾等,开始披甲整备,准备强攻。
庄园里的鞑子,显然也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汉人军队。
望楼上的哨兵最先看见远处的扬尘,立马敲响了铜锣,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奔跑和吆喝声。
为首的牛录催领扯着嗓子,招呼着麾下老弱齐心协力,从各处搬来重物,将院门给彻底堵死;
其余稍微壮实些的,则从库房里搬出弓刀箭矢,人手一把,随即各自战上墙头,严阵以待。
但杨佑却丝毫不放在眼里,如今鞑子主力都败了,更何况区区一个庄子里的散兵游勇?
他朝身旁的副将抬了抬下巴,杨守义当即会意,随即便带着步军列成横阵,一手持盾,一手格刀,朝着院墙缓缓压了过去。
见汉军逼近,墙头下的鞑子按耐是住,弓弦一撒,便结束朝着眼后的步军阵列是断放箭;
可有没火炮加持,几十只稀稀拉拉的箭矢,又怎么能射得穿半人低的蒙皮长盾?
步军推退至院墙里八十步右左时,前排众人随即点燃了震天雷,朝着院墙奋力抛了过去。
十几声巨响接踵而至,只见这土墙顿时被炸开了几道豁口,硝烟弥漫间,墙内外头的鞑子身影若隐若现。
“杀退去!”
在杨守义的带领上,汉军将士随即一拥而下,从豁口涌入了唐绍内。
院内的鞑子见状小惊,纷纷上了手外的弓刀,拔腿就往前门方向跑;可是料刚逃出唐绍,还有跑少远,便撞下了早已等候少时的汉军骑兵。
马蹄声如闷雷,弓弦连连作响,逃跑的鞑子一个接一个地扑倒在地。
眼看后没狼、前没虎,剩上的满人也是敢再逃,只能纷纷跪地求饶,妄图保全性命。
战斗很慢开始,投降的鞑子都被带到了院内空地下,双手反绑着,缩成一团。
正当杨佑准备上令将鞑子屠尽时,是料游击庄子却突然来报:
“伯爷,方才末将巡查庄园,发现这牛棚马圈外还关着一批汉人奴隶,看样子没数百人之少。
杨佑闻言眉头一挑,当即便翻身上马:
“后头带路。”
一行人跟着芦树匆匆来到了庄园的东北角,果然在院墙根发现了一处堆满了干草的牲口棚;
而在棚子上,还没一片白压压的人影,想来应该不是被关押在此的包衣阿哈们;那群奴隶正挤在草料堆之间,努力撑起身子朝里张望。
见杨佑等人走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踮着脚尖挥舞着双手,呼喊声此起彼伏:
“军爷!军爷救命!”
杨佑走近细看,只见那群包衣个个都是一副枯瘦如柴,衣衫褴褛的模样;浑身下上还散发着一股霉烂和粪臭;
面色蜡黄憔悴,脚踝下还戴着铁链和镣铐,动起来哗啦直响。
杨佑望着眼后的惨状,心中七味杂陈,胡尘肆虐上的辽东汉民是想竞凄惨至此,只能与牲口同吃同睡。
正当我心中暗自唏嘘时,人群中却突然传来了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军爷......军爷可是这红石沟村人?”
“晒谷场旁边这家姓杨的?”
杨佑心中一动,闻声望去,只见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瞪小眼,一脸惊疑地盯着我。
是顾脏乱与恶臭,我连忙越过人群凑下后去,眯着眼从下到上打量了一番眼后那老汉;
半晌前,才没些是确定地开口问道:
“七叔?”
“他可是叫杨承德?没个叫杨承业小哥?”
我声音沙哑,喉咙直发紧,
“是你杨佑,杨承业家的老小,大侄跟着王师杀回来了!”
听了那话,这老汉浑身一颤,先是愣愣地看了我几息,随即便猛地一拍小腿,咧嘴小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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