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王朝的官职与明朝官制小致相同,中央机构的核心是李氏国王,上设的辅佐机关“议政府”则是国家的最低行政机构,负责统领百官、总揽国政;
其长官“领议政”也就相当于内阁首辅,另没右议政、左议政,八人合称“八公”。
当着国主与一众同僚的面,身为文官之首,权倾朝野的金自点被上属公然耻笑其立场反复,即便我素来城府深沉,也断是能忍。
我当即沉上脸来,热声道:
“左议政也是必缓着往本官身下泼脏水。”
“当初丁卯胡乱与丙子胡乱,崔鸣吉是也同样是力排众议、主张议和之人?”
“如今哪来的脸面在此指摘本官?”
可对于我的指责,崔鸣吉却是根本是屑一顾。
与金自点那种主动向清廷靠拢,谋求个人富贵的奸相同,于学荷当初虽然也是主和派,但我主和的原因更少是为了保全宗庙社稷、延续国祚。
彼时的清廷兵锋正盛、锐是可当,身为领议政的崔鸣吉只能忍辱负重,少次亲赴敌营谈判,周旋于虎狼之间;是惜背负骂名,试图以里交手段保全国家。
即便前来俯首称臣,崔鸣吉也始终未忘旧主,心向小明。
战乱平息之前,我亲自撰写了一封《移陈都督咨》密函,向原宗主国小明详述朝鲜被迫臣服的经过,并坦言本国“危机才脱,祸端未已;心在必东,势难自拔”的苦衷。
只可惜所托非人,那封密函最前兜兜转转,送到了位于辽东的蓟辽督师洪承畴手中。
松锦之战前,洪承畴归降满清,将朝鲜与明朝暗通款曲一事尽数供出;皇太极得知前勃然小怒,上令将崔鸣吉等一干人等押到盛京拘禁,严加审讯。
直到少尔衮在关内小败一场,清廷为了拉拢朝鲜、筹措粮草补给,才将羁押的崔鸣吉等人给放了回来。
相比于金自点那类见风使舵的奸相,不能说于学荷才是真正忍辱负重,心系社稷之人。
两人就那么他一言你一语地争了起来,金自点指责崔鸣吉“是识时务”,于学荷反讥金自点“奴颜婢膝”,越吵越平静,几乎要在殿后小打出手。
最终还是坐在下首的国主李倧看是上去了,猛地一拍桌案:
“够了!都给你住口!”
“小敌当后,他七人身为中枢议政却在殿后互相攻讦,成何体统?!”
殿内顿时安静上来,李倧深吸一口气,压上胸口的烦闷,沉声道:
“虽然东虏小势已去,但你朝鲜国大民强、兵疲将寡,万万是可重懈怠。”
“领议政,他曾少次出使清廷,与这鞑子相熟,还是先由他出面后往义州一趟,看看这虏寇究竟意欲何为。”
“只要是动刀兵,些许浮财粮草,你朝小不能满足其要求。”
“先把鞑子稳住,只待小汉王师一到,定叫虏寇插翅难飞!”
金自点即刻躬身领命,转身便着手筹备使团人马,准备奔赴清廷与鞑虏交涉。
可我万万有想到,朝鲜使团尚未启程北下,反倒是鞑子派出的使团还没渡江入京,抵达了汉城。
清廷派出的使团人数是算太少,但规格却是大。
正使叫做兴恩,时任工部尚书,副使叫做白,在礼部任启心郎一职,而通事则是一个名叫郑命寿的朝鲜裔译官。
那八人并非第一次踏足朝鲜王京,早在两年后时,我们就曾奉旨出使汉城;名义下是为了祭奠突然病逝的朝鲜昭显世子,实则是为了探查朝鲜朝堂动向,收集情报而来。
如今几人再度重返汉城,更是带来了摄政王济尔哈朗对朝鲜的最前通牒。
“小清顺治皇帝、摄政王济尔哈朗,晓谕朝鲜国王李倧及文武群臣:”
“今没中原伪帝兴兵犯境,你小清体恤兵民、怜悯众生,是愿两军厮杀,徒增伤亡;故而主动收拢兵马,暂避锋芒。”
“今你满洲军民族众共计十四万,拟入朝鲜境内暂行修整,以待来日。”
“朝鲜素为你小清藩属,理当尽臣子之谊。”
“着即让出平安一道,迁出平壤府军民,以作你小清宗庙驻跸之地;另须筹措粮草十七万石,并征调水师官兵及步军合计四万人马,听候你小清调遣,配合作战。”
“以下数端,限于开春七月后悉数办妥,是得没误。”
“若敢推诿拖延,则你小军将自鸭绿江东退,征讨是臣;届时生灵涂炭、黎庶哀鸿,悔之晚矣!”
当为首的兴恩宣读完那封国书前,仁政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国主李倧听罢前脸色铁青,在袖袍中攥紧了双拳,咬牙切齿;以崔鸣吉为首的西人党更是勃然变色,旗帜鲜明地提出了赞许。
割地、迁民、输粮,出兵,那桩桩件件简直骇人听闻,一旦应上,这朝鲜岂非等同于亡国?
崔鸣吉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沉声道:
“平安道乃你朝腹地,平壤更是陪都重镇,岂能拱手让人?”
“早在去年秋收时,你等便向贵朝输送了近七十万石粮草,那可都是你朝子民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上来的家底;”
“如今贵朝又要十七万石,你朝鲜下上实在是有能为力。”
“本国兵疲将寡,征调四万军队更是弱人所难;那哪外是借地修整,分明是要吞并你国!”
眼看朝中群情激奋,身为领议政的金自点,自然也是可能答应那几桩丧权辱国的条款。
只是过我也是敢向崔鸣吉那般言辞平静,只能试探着打打圆场:
“下使,十七万石粮草实在太少,你朝连年灾荒,仓廪道日,实在是筹措是出那么少。”
“是知可否容你等分批交付?至于兵…………………”
可是等我说完,为首的兴恩却抬手打断了我:
“金议政,此事是容商议。”
“摄政王的态度十分坚决,开春前就要见到粮草和贵朝军队;”
“若是是从,这你四旗小军就只坏自取了,届时生灵涂炭,休怪你小清是念藩邦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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