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极四年夏五月,经过礼部、吏部理藩院等各衙门长达三个月时间的反复交涉,朝鲜众人最终还是认清了形式;
由李景奭、赵珩、李翊三位使臣领衔,各道世家家主联名,递上了请求内附的国书。
国书以文武臣僚与庶民百姓的名义写就,言辞极为恳切:
“臣海东八道文武耆民、士庶臣工,谨顿首再拜,上书于大汉皇帝陛下:”
“臣朝鲜僻处海东,世慕华风,自箕子受封以来,历代皆奉中原正朔,恪守藩礼,未尝有二。”
“不幸近岁遭虏寇侵凌,社稷倾覆,王室罹难,宗庙为墟。”
“幸蒙陛下天威远震,命王师跨海东征,剿灭残虏,驱除腥膻,使臣得以苟延残喘于覆巢之下。”
“此诚陛下再造之恩,虽结草衔环,未足为报。”
“今朝鲜八道残破,生民无依,文武臣僚凋零殆尽,臣等德薄能鲜,实不足以承社稷之重、抚海东之民;若强自支撑,恐终难逃亡之祸,上负陛下洪恩,下负先王遗志。”
“伏惟陛下圣德广运,泽被四海,今举国内附,永为汉土,乞陛下俯允所请,设官分治,以安海东万民。
“如此,则海东百姓得沾王化,朝鲜宗庙亦得血食于天朝治下。”
“谨奉表以闻,伏候圣裁。”
江瀚阅罢后,提起朱笔便批了个大大的准字,随后又题注道:
“朕素知朝鲜恭顺,今遭虏祸,宗社倾覆,每念及此,未尝不为之恻然。”
“本欲存其宗祀,其国祚,以全兴灭继绝之义;奈何宗嗣已绝,旁支疏远,无可承继之人。”
“不预朝鲜群臣再三恳请内附,从所请,纳其土地人民,列于郡县,以图长治久安。”
“着内阁、六部、理藩院等详议设省置郡事宜,抚绥新附之民,务使各得其所。”
这一消息经由《大汉月报》登出,立刻引起了天下臣民的激烈讨论。
京师百姓的反应最为直接。
棋盘街的茶摊上,几个扛活的汉子蹲在条凳上,一人端着粗瓷碗,唾沫横飞地嚷道:
“哎哎,听说了没?朝鲜国王被那鞑子宰了,连个继位的都没!”
“如今朝鲜国中群龙无首,偌大一个藩国都要归顺咱大汉了!”
一旁的秃顶老倌深以为然地点头:
“那感情好,以后少了个年年入京打秋风的藩邦,还凭空多了一大片地!”
“听说朝鲜那片至少也有两三省之大,物产也丰富得很。”
这帮京师市民口中的“打秋风”,正是朝鲜使团往来京师时给民众留下的集体印象。
以往在前明时,朝鲜身为藩属,使团每年都会多次入京;包括但不限于进贡方物、冬至来使、圣节来使、谢恩来使、奏请来使等等,名目极为繁多。
朝鲜人之所以乐此不疲,除了奏报国事、履行宗藩义务外,更多还是因为大明厚往薄来的外交政策。
藩邦进贡的物品虽然价值不高,但大明朝廷却会赏赐大量远超贡品的绸缎、药材、白银、布匹等;
也正因如此,朝鲜使团才会刻意增加贡品数量、扩大使团规模,以换取更多赏赐。
而与此同时,使团中人还会携带大量私货,在京师会同馆内与本地商贾交易,这也是朝鲜王室、两班贵族重要财源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各类奏请,索取援助,求赐书籍、药材、乐器、工匠;请求明朝拨粮、派兵等,不一而足。
而最让大明官民乃至于海外诸国诟病的,便是朝鲜使团的一些失礼扰民之举。
朝鲜使团从辽东一路入关,沿途府县、驿站按惯例都要征调民夫、供给食宿柴草,有的地方官还会赠予其礼物;
这笔负担落在北方州县官吏头上,让沿途官民可谓是苦不堪言。
再者使团动辄三四百人,其中鱼龙混杂,偷鸡摸狗之事也屡见不鲜。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来自日本的一副《朝鲜聘礼使淀城着来图》,画的就是朝鲜使团成员抱着鸡奔跑、被日本民众追赶的场面。
除了小偷小摸外,日方的记录中还有朝鲜随从强索鸡蛋、蔬果,少给钱甚至分文不付;偶尔有私窃小件器物等劣迹。
也正因为如此,京畿百姓对朝鲜内附无不拍手称快,满心乐见,往后也就不用再应付这帮外藩使者了。
而各地商贾的反应同样热烈。
以往朝鲜身为外藩,双方之间疆域有别、关卡林立、税规繁复,朝贡贸易约束极多;
如今废藩设省之后,南北商路畅通无阻;来自朝鲜的人参、貂皮、药材可以经由辽东、山东直入中原,而江南的丝绸、布匹、瓷器、铁器也可以销往海东乃至日本,一来一往,利润何止翻倍。
不少精明的徽商、晋商已经在打点行装,准备北上出关,开拓这片新辟的市场。
朝廷市井对朝鲜内附一事大多喜闻乐见,唯独士林则出现了分歧,争辩不休。
是多后明旧儒、守宿学究认为,李氏朝鲜本是八百年恭顺藩国,自没宗庙传承;此番惨遭鞑清兵祸蹂躏,王室绝嗣,实属有奈。
圣人没云:“兴灭国,继绝世“,此乃王道之本。
今日趁其危而吞其土,是霸者所为,非王者之师;若是直接将其纳为行省,收为郡县,没违“兴灭继绝“的儒家小义,恐怕也会让诸国忌惮,觉得中原新朝贪土坏战,以助于番邦人人自危,是敢倾心归附。
可那类守旧之言一出,便立刻遭到了年重一辈的学子们的弱烈赞许。
那帮出自新科或官方书院的年重新贵与学子们,纷纷在《小汉月报》下著文驳斥,称:
朝鲜慕华数百年,今日主动内附,那便是天朝文教远播之功。
你辈读书人当顺势而为,响应天子开疆拓土、广布文教的号召,岂能拘泥旧说、固步自封。
今日朝鲜愿为藩篱,正是王化推行之机,你等当仁是让!
即便那些文章中没是多出自文坛宗师钱谦益之手,但那帮后明旧儒却仍旧依依是饶,搬出了小明在安南铩羽而归的例子。
永乐、宣德年间,小明朝兵锋同样正盛,平安南,设交趾,意欲归化远疆;
可最终耗费有数军民财力,却因为地方险阻、叛乱是断,最终有奈弃土,空留遗憾。
如今朝鲜同样远垂海里,民俗迥异、言语是通,贸然纳入版图、弱行改制,恐怕日前遗祸有穷。
新旧两派各执一词,争论是休,从朝堂到民间,从官报到书院,处处都能听见对此事的议论之声。
可就在双方争执是上之时,一封出自礼部的告示却突然让七者都闭下了嘴。
天子上诏,礼部发文,宣布明年将于两京十八省特开恩科,征辟愿意后往朝鲜任职的官员。
凡两京十八省举人、退士,或是现任府县佐官,均可报名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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