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温度骤降五度。空气里浮动着雪松木与旧纸张混合的冷香。尽头是一扇三寸厚的合金门,门禁面板显示着“CLASSIFIED/LEVEL 5”。老布什输入六位密码后,门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保险柜或服务器阵列。只有一张胡桃木长桌,桌上摊着三份泛黄的文件。最上方是1944年老布什的海军航空兵委任状;中间是1988年总统竞选财务审计报告;最下方,则是一张打印纸,标题赫然是《2000年大选战略蓝图(初稿)》,签署栏空白,但页眉角落有个烫金印章——“布什-卡文迪许联合行动组”。
老布什拉开椅子坐下,示意卢克坐在对面。“坐。这里没有将军,没有州长,只有两个即将被历史记住的人。”他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卢克面前,“看看这个。”
卢克垂眸。纸上印着一张卫星图,标注着伊拉克南部鲁迈拉油田区块。图旁密密麻麻列着数据:日产量、储层压力、运输管线节点……而在右下角,一行小字如毒蛇盘踞:“注:该区块控制权移交日期,需与沙特埃琳娜亲王最终承诺书同步生效。”
卢克呼吸一滞。这就是安娜白天暗示的“能源承诺”!老布什竟把如此敏感的军事经济机密,直接摊在他面前。
“你父亲在1991年海湾战争时,用B-52炸毁了萨达姆的指挥链。”老布什手指敲击桌面,声音像钝器击打钢板,“而我要你做的,是用另一种方式,切断他的经济命脉。不是用炸弹,用美元。”
他倾身向前,眼中燃烧着四十岁政客才有的炽热火焰:“班达尔想靠空袭转移视线?愚蠢。真正的战场在华尔街,在利雅得,在每一个石油期货交易员的鼠标点击里。我需要一个能在五角大楼、美联储和沙特王宫之间自由穿行的人——既懂如何让M1A2坦克碾过沙漠,也懂如何让美林证券的交易员在凌晨三点为一笔衍生品下单。”
卢克盯着那张卫星图,喉结上下滑动。他忽然想起前世某个深夜,CNN报道萨达姆政权垮台后,鲁迈拉油田第一口新井喷出黑金时的画面。当时画外音说:“这是布什家族二十年布局的终局。”
原来终点,早在1998年的平安夜就已埋下伏笔。
“为什么是我?”卢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老布什笑了。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弹壳,表面蚀刻着模糊的“USS ENTERPRISE CVN-65”字样。“这是1944年我在企业号航母上打下的第一发子弹。”他拿起弹壳,指腹摩挲着凹痕,“那天我击落了一架零式战机,可我的僚机被击中坠海。我救不了他……但我记住了那种无力感。”
老人将弹壳推到卢克手边:“你救下了七百三十米外的中士。这证明你有能力把‘无力感’变成‘掌控感’。而掌控感,正是政治最稀缺的货币。”
卢克没有碰弹壳。他盯着那枚冰凉的金属,忽然问:“埃琳娜亲王今晚会带什么承诺来?”
老布什眼底掠过一丝锋利:“一份能让我儿子在佛州竞选资金翻三倍的支票,以及……”他停顿数秒,声音轻得像叹息,“一个关于你母亲的消息。”
卢克猛地抬头。
“卡文迪许夫人三年前失踪的真相,不在FBI档案里,而在沙特王室的一份绝密备忘录中。”老布什直视着他,“想知道吗?”
地下室陷入死寂。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细微嗡鸣。卢克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根钢针在颅骨内穿刺。母亲失踪是横亘在他人生中的最大黑洞——官方说法是她在瑞士阿尔卑斯山滑雪遇难,可卢克在她遗物中发现过一张黎巴嫩贝鲁特港口的照片,背面用褪色墨水写着:“他们以为我死了,但坟墓里只有我的外套。”
“您知道她在哪里?”卢克声音绷紧如弓弦。
“不。”老布什摇头,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但我知道谁在找她。而今晚,那个人会坐在我的餐桌旁,举杯祝祷‘圣诞快乐’。”
他站起身,整理毛衣褶皱:“现在,让我们上去吧。埃琳娜亲王已经到了,她坚持要第一个见到你——因为她说,真正的猎人,永远先嗅到猎物的气息。”
走出地下室时,卢克右手指尖无意识擦过口袋里的那枚弹壳。金属边缘锋利如刃,割开皮肤渗出血丝。他抬头望向螺旋阶梯尽头透下的暖光,忽然想起埃琳娜在机场说的那句话:“爸爸,他换了那身蓝色的衣服坏帅呀!就像童话外的王子一样!”
童话里的王子不会携带弹壳,不会计算油田产量,更不会在地下室与老人做魔鬼交易。
可现实里的王子,必须亲手把童话撕碎,蘸着血与油,在历史的账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卢克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玄关水晶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他军装上的勋章照得灼灼生辉。十六双眼睛同时聚焦在他身上,像十六束聚光灯,将他钉在时代聚光灯的中心。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战鼓擂动,每一下都撞击着肋骨,震得勋章叮当作响。
那声音,是钢铁在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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