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自语,声音如同葡萄酒般甘醇甜美,带着一丝异域特有的慵懒与魅惑。
这坛酒她用了最好的葡萄,用了最精心的工艺,用了她毕生所学,可酿出来的味道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效果也差了一些。
缺了一种岁月的沉淀,葡萄美酒,三分靠原料,七分靠酿造,剩下的九十分靠的是时间的沉淀。
她手中有最好的原料,有最精湛的技艺,但唯独缺少真正的高年份陈酿作为引子,从而让美酒的效果达到最好。
她需要一坛真正的,年份足够久远的陈年美酒,用它来激活新酒的灵魂,赋予它那种只有时间才能沉淀出的醇厚与深邃,让其完美无瑕。
可在这深宫之中,去哪里找那样的美酒,而且还需要是跟葡萄酒契合的美酒。
她问过宫中的老人,查阅过内务府的库房记录,甚至偷偷打听过乾清宫的酒窖,那里的确有不少陈年佳酿,但大多数都跟葡萄酒不契合,对她而言远远不够。
而且有些特别珍贵的美酒,譬如高年份的猴儿酒,位列奇宝的行列,她连接触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能够得到一坛高年份的猴儿酒,融入她的葡萄酒当中,不但能够让葡萄酒蜕变成为奇宝,还能够让其效果更强,味道也更好。
猴儿酒,又称百果酸,据说是山中灵猴采集百种灵果,藏于树洞之中,自然发酵而成的奇珍,虽然也能够人为炼制出来,但是需要更多珍稀的药草和药材。
它不似寻常美酒那般浓烈,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混合了百果清香的甘甜醇美,饮之可延年益寿,滋养气血,大幅度提升修为境界,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传言大夏皇室藏有不止一坛几百年的猴儿酒,可是都藏在夏皇的秘库之中,轻易不会拿出,她一个个刚刚到来的嫔妃,根本不可能让夏皇赐予那种高年份的猴儿酒。
而她并不知道的是,夏皇珍藏的高年份猴儿酒,早就被夏无恙偷光了。
既然从夏皇那里得不到,阿娜尔罕只能想别的法子,很快她又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老太子那里可能还有猴儿酒。
起初,阿娜尔罕并未在意这个传闻。
一个被废了几十年,行将就木的老太子,怎么可能还留着那样的宝贝,恐怕早就喝光了。
可最近她听到了一个让她惊讶的消息,那个据说数月前就该死的老太子,至今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活得很滋润。
夜夜笙歌,左拥右抱,身边环绕着近千美人,日子过得比许多年轻皇子还潇洒。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怎么可能这么久,仔细打听以后,才知道之前有人送了他几坛猴儿酒,虽然对外的说法是已经喝光了,可是看老太子迄今如此滋润,说不定还藏得有呢。
阿娜尔罕放下琉璃杯,那双如同葡萄般晶莹剔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文华殿的方向。
那里隔着重重宫墙,隐约可见那片殿宇的轮廓。
“老太子......夏无恙......猴儿酒......”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里,有好奇,有探究,有一丝淡淡的轻视。
一个垂垂老矣,又荒唐无度的废物,居然还藏着那样的宝贝,真是暴殄天物。
那样的猴儿酒若是落在她手中,定能酿出世间最顶级的葡萄酒,而且能够把葡萄酒提升到奇宝的行列。
那种酒将融合百果的精华与岁月的沉淀,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香气,拥有难以言喻的醇厚口感,每一滴都是人间极品,每一滴都能够让武者的修为剧增。
可偏偏它落在一个将死之人手中,被他当成延命的汤药,每日饮上几口,只为了苟延残喘,享用更多的美人。
浪费,真是天大的浪费。
她必须想办法将那坛猴儿酒弄到手,不是为了延年益寿,而是为了她的酿酒之梦。
若能得到那坛高年份猴儿酒作为引子,她便能酿出真正传世的葡萄酒,还可以用她的名字命名,就叫阿娜尔罕葡萄酒。
到那时她的名声将传遍天下,她的价值将无人能及。
即便是这冰冷的深宫,也无法再困住她了。
或许她还能凭借这绝世的美酒,重新获得夏皇的青睐,摆脱目前尴尬的处境。
又或许她可以将这酒献给某个有权势的皇子或藩王,换取自由与庇护,从而离开这座牢笼。
无论如何,那坛猴儿酒她志在必得。
至于那个老太子?
一个快要入土的废物,有什么资格享用这样的宝贝,简直就是在浪费。
她转身走回软榻,重新坐下,端起那杯葡萄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咙,留下一片甘醇的余韵。
她的眼中光芒闪烁,已经开始算计起来。
“来人。”
一个身穿浅绿宫装的贴身宫女,躬身而入:“娘娘有何吩咐?”
“你去查一查,文华殿那位老太子最近都在做些什么,身边有哪些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尤其是他平日里都喝些什么酒。”阿娜尔罕的声音依旧甜美,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宫女微微一怔,随即恭声应是,躬身退了下去。
阿娜尔罕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那片阴沉沉的天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老太子......废物......猴儿酒......有意思。
她倒要看看,那个荒唐的老东西,究竟藏着多少好东西,能否让她占点便宜。
夏皇那里的猴儿酒她得不到,难道一个废物老太子的猴儿酒她还拿不到吗?
两日后,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摆在了阿娜尔罕的面前。
宫女跪在她的面前,低声禀报:“娘娘,奴婢打探清楚了,文华殿那位老太子,每日除了饮酒作乐,便是召幸美人,要么就是进入练功室休息,他身边有几位颇受宠爱的美人,江南来的赵婉儿,擅琵琶;龟兹来的阿史那卓
玛,擅胡旋舞;南疆来的苗灵儿,是猫耳族;还有一个来历神秘的胡三娘,据说有狐族血脉,很是清冷......还有苏灵儿、哈尼克心、阿月拉......”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饮酒吗,老太子确实喜好饮酒,而且非好酒不饮,文华殿的酒窖中据说藏有不少珍品,其中有几坛年份頗久的陈酿,具体是什么,奴婢打探不到,但据文华殿的太监私下说,老太子经常喝一些比较
珍稀的美酒,那些美酒香气独特,闻起来与寻常美酒截然不同,有些还带着清冽的果香。’
阿娜尔罕的眼中光芒一闪,果香?
还是独特的果香,那不就是猴儿酒的特征吗?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继续问道:“可查到他那些酒,是从何处得来的?”
宫女摇头:“这个奴婢查不到,文华殿的人也不知道,奴婢只能从一些闲聊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些信息。
阿娜尔罕微微颔首,示意宫女退下。
她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依旧阴沉沉的天空,心中盘算着。
猴儿酒…………………
看来传闻是真的,那个老太子手中确实还藏有高年份的猴儿酒,不然的话又怎么可能活得这么滋润。
而且他时不时会饮用一些,用来吊命。
真是暴殄天物,简直太浪费了。
那样的美酒应该是用来酿制传世佳酿的引子,应该是用来品味岁月沉淀的甘露,应该是她阿娜尔罕这样懂酒之人的珍藏,然后用来酿制更好的美酒。
而不是被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废物,当成续命的汤药,一口一口地糟蹋。
她必须想办法将那坛猴儿酒弄到手,可问题是怎么弄?
直接去讨要?
她一个从未被临幸的嫔妃,凭什么去讨要,老太子凭什么给她?
派人去偷?
文华殿虽然防守松懈,但毕竟是太子的居所,有禁军巡逻,有太监宫女日夜值守,她在这里无依无靠的,贸然派人潜入,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需要一个内应,一个能够接触到老太子饮食起居,能够接近那坛猴儿酒的人,进一步确认猴儿酒的消息,尤其是要找到其确切的位置。
她想起宫女报告中提到的那些美人,赵婉儿、阿史那卓玛、苗灵儿、胡三娘......她们都是老太子身边的人,都是能够接近他,并且了解他日常习惯的人。
若能收买其中一人,为她所用的话,那就好了。
她眼中光芒闪烁,一个计划正在心中缓缓成形,只为了得到夏无恙的猴儿酒。
一旦能够成功的话,就可以融入葡萄酒中,酿制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葡萄酒,效果远超猴儿酒和原本的葡萄酒,味道也将远超两种美酒。
几日后,沁芳阁。
阿娜尔罕斜倚在软榻上,手中端着一杯新酿的葡萄酒,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心情颇为愉悦。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身穿浅绿宫装的年轻宫女,相貌秀美,称得上小家碧玉。
这宫女是她从文华殿那边挖过来的,当然,不是直接挖,而是通过一些隐秘的手段让她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办事,成为她的人。
宫女姓柳,是文华殿负责膳食的杂役宫女之一,地位不高,但有机会接触到老太子每日的饮食,尤其是那些美酒。
“查清楚了?”阿娜尔罕轻声问道。
宫女垂首,声音低微却清晰:“回娘娘,查清楚了,老太子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饮一小杯特别的酒,那酒盛在一只白玉小杯中,酒液呈淡金色,清澈透亮,散发着一股奴婢从未闻过的清冽果香,每次饮酒的时候,老太子都会屏
退左右,独自一人慢慢品尝,从不让人靠近。”
宫女不知道的是,这是夏无恙的伪装,特意利用猴儿酒来进行伪装,让外界误以为他是私藏了高年份的猴儿酒,在猴儿酒的帮助下这才能够“迟迟不死”,还活得颇为滋润。
夏无恙没想到因为这一举动,竟然被甜妃给盯上了。
阿娜尔罕的眼中,光芒更盛。
淡金色,清冽果香,每日独饮......那不就是猴儿酒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问道:“你可知道,那酒存放在何处?”
宫女摇头:“这个奴婢不知道,老太子饮酒前会亲自去酒窖取酒,从不假手于人,那酒窖在文华殿的深处,一直都有人看守,还布置有机关陷阱,寻常人进不去。”
阿娜尔罕微微蹙眉,亲自取酒,专人看守.......
看来那个老太子虽然荒唐,但对自己的命还是很珍惜的,竟然保护得如此严密。
不过越是如此,越说明那酒的价值,大概率就是猴儿酒了。
她沉吟片刻,问道:“你可有办法,接近那酒窖?”
宫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奴婢负责膳食,偶尔会被派去酒窖取一些日常饮用的普通美酒,但那只限于外间的酒窖,真正的珍品酒窖奴婢从未进去过,也不知道具体位置,更别说是那些最珍贵的美酒了。”
阿娜尔罕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淡淡一笑,端起那杯葡萄酒,轻轻抿了一口:“无妨,你继续盯着,有什么异常随时报我。”
“是。”宫女躬身退下。
阿娜尔罕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老太子......猴儿酒......
不管那酒藏在何处,不管那看守有多严密,她都要想办法弄到手,这对她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她阿娜尔罕生在葡萄谷,长在葡萄谷,一生与酒为伴,最懂酒的珍贵。
那样的宝贝落在那个废物手中,就是天大的浪费,就是在暴殄天物。
只有在她手中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价值,才能酿出传世的阿娜尔罕葡萄酒,才能让她在这冰冷的深宫中拥有真正的立足之地,所以她势在必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文华殿的方向,那双如同葡萄般晶莹剔透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老太子......你等着,那坛猴儿酒迟早是我的。
十月的白玉京,依旧笼罩在深秋的寒意与暗流之中。
而文华殿夏无恙对此一无所知,一场因酒而起的风波,正在悄然逼近,就算是知道的,他也不一定会在意。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斜斜地酒在皇城连绵的殿宇上,在朱红的宫墙与金黄的琉璃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依旧带不来丝毫暖意。
甜妃还在谋划着如何得到夏无恙的猴儿酒,夏皇对暗影狼王和南蛮蛊王的追杀,也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禁军、神捕门、影卫......多股力量倾巢而出,不仅将白玉京翻了个底朝天,更将搜捕范围扩大到了大夏全境。
边境关卡、交通要道、深山老林、偏远村镇......到处都有追兵的身影,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放过。
据说北境那边,已经与北漠大王庭的边防军发生了数次小规模冲突;南疆那边,神捕门的高手更是深入十万大山,与南蛮百族的守林人打得不可开交,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大家都在尽心尽力地抓捕凶手。
可那两个刺客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根本找不到。
北疆的战事依旧陷入僵持,大夏禁军龟缩在铁壁城中,不敢外出分毫。
北漠游骑如同狼群般在城外游荡,骚扰粮道,劫掠村镇,却也不敢强攻坚城,双方都在熬,看谁先撑不住,谁先败落下来。
南疆的战事同样胶着,南蛮百族的军队依托十万大山的险峻地形,与朝廷大军周旋,丝毫没有正面大战的意思。
大夏军队进山则被伏击,退守则被骚扰,进退两难,踌躇万分,只能勉强维持住防线,无法深入。
而文华殿方向,那位被世人视为行将就木、荒唐无度的老太子,却过得越来越惬意了。
夜夜笙歌,左拥右抱,美酒佳肴,美人相伴,荒唐不堪。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老太子是真的荒唐,真的昏聩,真的在临死前抓紧时间享受最后的欢愉。
没有人知道在那副垂垂老矣的皮囊之下,蛰伏着怎样一条足以颠覆一切的真龙。
夏无恙坐山观虎斗,看热闹看得正开心。
却没想到一场新的热闹,正在悄然逼近了过来。
禁军大将军府,气象森严,位于皇城之中,可见夏皇对其重视。
这里是禁军最高统帅的居所,也是大夏军方核心人物之一澹台战的府邸。
作为禁军大将军,澹台战手握近百万禁军,负责整个皇城的防卫,是夏皇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也是朝中权势最盛的几位人物之一。
说一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丝毫不为过。
然而此刻这位权倾朝野的禁军大将军,正独自坐在书房中,面色苍白,冷汗涔涔,几乎不能呼吸。
澹台战的面前摊着一本残破的,不知以何种兽皮制成的古籍。
古籍的封面早已残缺不全,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古篆大字,那就是......灵符秘录。
这是一本失传多年的顶级灵符典籍,而且很多内容已经散失。
澹台战自幼痴迷于符箓之道,虽因资质所限,未能成为真正的凡符师,但对各种符箓的收集与研究从未停止。
这本灵符秘录的残卷是他数日前从一个落魄江湖术士手中偶然购得的,那术士不识货,只当是一本寻常的符箓杂记,随意丢在摊子上。
澹台战一眼便看出那兽皮的不凡,以及上面那些古篆的珍贵,当即以重金买下,带到了家中。
数日来他夜以继日地研读这本残卷,越读越是心惊,越读越是狂喜,暗道自己这次真的赚大了。
这本残卷中记载了数十种失传多年的灵符炼制之法,每一种都是当世罕见,根本不是凡符所能够比拟的。
但真正让他心神震颤的,是残卷最后一页记载的一道特殊的灵符......破妄符。
此符非攻非守,既不能杀人,也不能护体,却有着一种极其特殊的功效,那就是破除一切迷魂、恶心、控神之类的邪术。
残卷中记载,此乃上古时期一位精通魂魄之道的厉害人物所创,专门用于对抗那些以精神力量控制他人的邪魔外道。
一旦激发开来,符力会化作一道无形的清光,直冲识海深处,将任何外来精神烙印和控制禁制尽数破除。
澹台战初见此符的时候,只是惊叹于古人的智慧。
但当他仔细研读那破妄符的炼制之法、激发之法、以及被破除后的反应时,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因为那些描述,与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某些异常之处惊人地吻合,甚至很多方面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想起这几个月来自己做过的一些事情,那些事情有些是他记得的,有些是他完全没印象,却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自己做过的。
比如在乾清宫遇刺那夜,他奉命追查刺客,却莫名其妙地将调查方向一直集中在北漠和南蛮上面,丝毫没有考虑其它方面。
比如在皇后、太后、贤妃接连出事的时候,他作为禁军大将军,本该全力追查真凶,却总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将注意力转向那些看似合理的外敌。
比如在那些皇子皇女遇袭的时候,他明明可以调动更多力量保护,却总是“恰好”迟了一步,让刺客从容逃脱,几乎没有什么收获。
比如在某些关键时刻,他总会“恰好”出现在某个地方,“恰好”说了某些话,让夏皇对某些本该怀疑的人深信不疑。
这些事情当时做的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仿佛本该如此,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决定,那些行动,那些“恰好”真的是他自己的意志吗,还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他?
澹台战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让他浑身一震。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以特殊手法保存,泛着淡淡青光的灵符。
那是他在翻阅残卷的时候,从夹缝中发现的一张破妄符,也只有这么一张。
他咬咬牙,将那枚破妄符貼在眉心。
一道低沉的,如同古钟长鸣般的嗡鸣声,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开。
那嗡鸣声中,一道清冽如同山涧清泉般的青光照亮了整个识海,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那青光所过之处,他清晰地发现自己的识海深处,竟然盘踞着一道极其细微,却极其顽固的灰色烙印!
那烙印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缠绕在他识海的核心处,散发着诡异而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随时能够摧毁他的识海。
而此刻在那道清光的冲刷下,那道灰色烙印正在缓缓消融破碎,最终什么都没有留下。
澹台战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双手死死地抓住书案的边缘,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同雨下,整个人痛苦不堪。
那种感觉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从他灵魂深处生生剥离掉一块早已与血肉融为一体的腐肉!
痛!
撕心裂肺的痛!
即使以澹台战的意志也有些难以忍受,可想而知有多痛苦。
但更让他恐惧的是那道灰色烙印彻底消散后,涌入他脑海的无数画面,那些他觉得有些模糊的画面,那些他被操纵时候的画面,还有他被奴役的过程。
最后所有画面汇聚在一起,汇聚在一个不知道面目的身影上面,他对其最大的印象就是对方的声音。
那是一个低沉、平淡,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的声音,那个声音自称……………天子。
他都想起来了,原来他早就已经沦为天子的奴仆,不知不觉中已经坠入其控制之中,不仅仅是强制性的控制,甚至在某种秘术影响下,就连思想和意识都开始出现问题了。
而那个天子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披着一袭玄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全部面容,只露出一道冷硬的下颌轮廓。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如同从地狱最深处走出的幽影,无声无息,却带着令灵魂战栗的威压,让他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然后那个声音会下达命令,澹台战就会如同最忠诚的奴仆,恭顺地执行,毫无质疑,毫无反抗,他早就被控制了。
被那个自称天子的人,以这种诡异之极,他完全无法察觉的手段控制了整整几个月!
而这几个月里他做了无数背叛夏皇的事情,早就不是夏皇的忠臣了。
澹台战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着,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哪里还有半分禁军大将军的威严?
恐惧席卷而来,似乎无边无际。
不是恐惧他自己做的那些事,而是恐惧那个能够无声无息控制他的人。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他还有多少同伙,他控制了多少人,他想干什么........
一个个问题如同惊涛骇浪般,在澹台战心中翻涌不休,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澹台战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胡思乱想,开始梳理思路。
首先,那个天子的实力,绝对远超他的想象,能够无声无息控制一个超品圆满的禁军大将军,而且让他毫无察觉,这绝不是凡俗武者能够做到的,有很大的可能是超凡真君。
其次,那个天子对皇宫的熟悉程度令人发指,他能精准地找到每个目标的弱点,能巧妙地避开所有耳目,能在最恰当的时机下达最恰当的指令,而且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异常。
这说明他很可能就是大夏内部的人,或者有极其厉害的内应。
再次,那个天子控制的人并不止他一个,从这几个月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来看,神捕门总捕头孙无妄和影卫总宪郑志藏,可能也已经被其控制。
甚至可能还有更多位高权重的人物,都被他控制,成为其奴仆,否则不可能每一次追查,都会那么“恰到好处”地被引向错误的方向。
最后,也是最让澹台战恐惧的的是那个天子的手段,简直可怖之极。
他听说过一些江湖上的迷惑之术,但那些都只能短暂影响人的心智,而且施术对象必须是意志薄弱者,而且有着种种限制。
像他这样意志坚定,修为高深的超品圆满天人,居然能被控制数而不自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迷惑之术。
他想起了残卷中记载的那句话:“破妄符者,可破一切迷魂惑心控神之术,然若施术者境界远超受术者,纵有破妄符,亦难敌其反噬,务必小心再小心。”
澹台战心中一凛,破妄符能解开他的控制,是因为那个天子留在识海中的烙印只是普通的控制手段,而非那种更高深的,名为精神枷锁的东西?
他隐约记得,在那道灰色烙印消散的时候,他似乎“听”到那个天子的声音,在遥远的某处,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区区惑魂术,果然还是不够稳固......”
惑魂术?
那是什么?
听起来似乎是一种比寻常迷魂术更加高深的精神秘术,难道是传说中的灵术不成?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天子提到的另一句话,也是之前以惑魂术控制他的时候说的。
“精神枷锁名额有限,他还不配用。”
不配?
他澹台战,堂堂禁军大将军,超品圆满天人,天下数得着的高手,居然不配被那个人用精神枷锁控制,简直岂有此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天子的手中,有一种更加可怕、更加稳固、更加无法破解的控制手段,名为精神枷锁,他似乎以前体会过,但是已经记不清楚了,似乎也是被那个天子影响了记忆。
那种手段只配用在更重要的人物身上,而他区区禁军大将军,只配用那种等级低一些,可以被破妄符破解的恶魂术。
这个认知,让澹台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被轻视的屈辱,有对未知的恐惧,更有一种深深的无法抑制的后怕,让他整个人头皮发麻。
若是那个人一直对他用的是精神枷锁,他现在会是什么状态?
恐怕永远都无法清醒,永远都是那个人的傀儡,永远都活在被操控的虚幻之中,直到死去才有可能解除,甚至连死了还未曾被解除。
澹台战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脸上浮现出焦急和惊惧之色。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显然还未从那巨大的冲击中完全恢复过来。
怎么办?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然天子肯定不会放过他。
他应该立刻将此事禀报夏皇,让夏皇知道有一个恐怖的,名为天子的存在,正在暗中操控一切,正在颠覆大夏必须要立即对付天子。
他应该告诉夏皇,那个天子大概率不是北漠人,不是南蛮人,有可能是大夏内部的某个王侯,甚至可能是皇室成员,正在觊觎皇帝的位置。
他应该让夏皇知道,神捕门总捕头孙无妄、影卫总宪郑志藏,可能都已经背叛了,成为天子的人了。
可是......
他猛地停下脚步,那个天子有多强?
能无声无息控制超品圆满天人的存在,很有可能是真君级别。
而大夏皇宫中除了闭关的老祖宗,还有谁能与真君对抗?
夏皇吗?
夏皇如今自顾不暇,据说是非根受损,修为降低了不少,别说对抗真君,就连寻常超品圆满天人都未必打得过。
老祖宗吗?
老祖宗闭关多年,不问世事,连夏皇遇刺都不曾现身,又怎会在意这些小事,想要请出他太难了。
而他澹台战刚刚摆脱控制,实力还在,但也不过是超品圆满罢了,去对抗一个有可能是真君的存在,那不是找死吗?
更可怕的是那个天子既然能控制他几个月,就一定能再次控制他。
他手中的破妄符,能挡住一次,能挡住第二次吗?
若那人下次直接用精神枷锁对付他呢,他还能够摆脱控制吗?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动,更不敢去告诉夏皇。
他甚至不敢确定,此刻的清醒是不是另一个陷阱,其实他并没有清醒过来。
会不会那个天子早已察觉他解开了控制,正躲在某处等着看他如何反应,然后再给他致命一击,让他付出代价?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一丝缝隙。
外面是深夜。乾清宫的灯火依旧通明,禁军的巡逻队依旧在宫墙下往来穿梭,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也是那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跟往常一样,没有什么问题一样,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潜伏着一个何等恐怖的深渊,稍有不慎等待着他的将是怎样的凄惨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关上窗户。
不能急,不能轻举妄动,他必须先确认一些事情,然后再进行下一步,不能冲动。
比如那个天子究竟是什么人;比如他控制了多少人,目的是什么;比如那个精神枷锁究竟有多可怕;比如他台战该如何在保持清醒的同时,不被那人再次控制......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地方。
若是有什么地方考虑不当,稍有不慎,接下来可能就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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