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黑猿妖君骤然睁开眼,那双眼睛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此刻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它猛地站起身,数丈高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微微震颤,仿佛要崩塌一样。
当它看清来人的面容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眼睛中凶光骤然变成了惊怒。
“是你!”
它咆哮出声,声音如同闷雷滚滚,震得四周岩壁簌簌落下碎石。
它认出了夏无恙的气息,此刻夏无恙并没有掩盖自己的气息。
之前就是这个人,以那恐怖的拳将它重伤!
就是这个人逼得它不得不逃入这万木洞窟深处,像一只丧家之犬般躲藏疗伤,迄今还没有恢复。
“龙虎真君,你欺人太甚!”
它怒吼一声,双臂高举,如同两座小山朝着夏无恙狠狠砸下,没有半点儿留情。
这一击蕴含着它全部的怒火和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山头轰成齑粉。
然而夏无恙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黑猿妖君的双臂砸在地面上,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顫了起来。
坚硬的岩石地面被砸出两个深达数尺的巨坑,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威势之盛极为惊人。
但它砸中的只是空气,下一瞬夏无恙的身影出现在它身后三尺处。
“臣服,或者死。”
平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带丝毫波澜。
黑猿妖君猛地转身,正要再次扑上,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海,冰冷如万古玄冰的威压骤然降临,宛若泰山压顶。
那是三灵炼神真君的六百多点精神力量全力释放的恐怖威压,远超黑猿妖君的想象。
黑猿妖君的身躯猛地一僵,它的灵魂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深深的战栗。
但它毕竟是二灵妖君,是这片地域的霸主,岂会如此轻易屈服?
"......"
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强行挣脱那股威压的束缚,再次扑杀了过来。
夏无恙叹了口气,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打到你服。
一炷香后………………
黑猿妖君瘫倒在地,浑身是伤,大口喘息着。
它那数丈高的身躯此刻蜷缩成一团,眼中满是惊恐与臣服,它已经被生生地打服了,即使后续精神控制出了问题,也不敢轻易背叛。
太强了,这个人类比几个月前更强了。
它的每一拳都被对方轻松躲过,它的每一击都被对方以那恐怖的肉身硬接,而对方的每一拳,都让它痛彻心扉,让它的伤势更加严重,根本承受不住。
它终于明白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两者差距太大了。
“臣服,或者死。”
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波澜。
黑猿妖君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它面前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眼中闪过深深的绝望与臣服。
它垂下头,以妖兽中最高级别的臣服姿态趴伏在地。
“吾......臣服了。”
夏无恙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还是比较懂事的嘛。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芒凝聚。
那黑芒中蕴含着精神枷锁的力量,这是他的第一个真君级奴仆,值得用那宝贵的一个名额。
黑芒没入黑猿妖君的眉心,速度快得惊人。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在它的识海中炸开。
那道黑芒化作无数道细微如同锁链般的精神丝线,将它的灵魂核心一层又一层地缠绕加固,彻底封印起来。
那些丝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让它的意识,它的思维、它的意志......都被牢牢束缚,再也无法挣脱分毫。
片刻后黑猿妖君重新睁开眼,那双原本凶光毕露的漆黑眼睛此刻已经变得空洞麻木,最终变成了彻底的绝对的臣服,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主人!”
它口吐人言,声音依旧粗犷,却带着深深的敬畏。
夏无恙负手而立,看着这个新收的奴仆,满意地点点头。
二灵妖君,专司炼体,战斗力强悍,甚至能够匹敌普通的三灵真君,他的第一个真君级奴仆。
从今往后这头黑猿妖君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可靠的盾,最忠诚的守护者,给他带来不小的帮助。
万木洞窟之行圆满成功,比想象中还要成功。
黑猿妖君庞大的身躯趴伏在地,数丈高的躯体此刻蜷缩成一团,漆黑的毛发上沾染着斑驳的血迹,那是方才被夏无恙教训时留下的痕迹。
它的胸口那道旧伤在方才的战斗中再次崩裂,淡银色的龙虎灵血残留气息与它自身漆黑的妖血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一种诡异而浓烈的气味,但是并不难闻,尤其是龙虎灵血。
但它不敢有丝毫怨言,那双原本凶光毕露的漆黑眼睛,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臣服,再无丝毫桀骜之色。
识海深处那道精神枷锁的烙印如同永恒的铁律,将它的灵魂牢牢束缚,不让其有挣脱的机会。
它清楚地知道从今往后,眼前这个看似渺小的人类就是它唯一的主人,它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以后只能老老实实听从对方的。
夏无恙负手而立,俯瞰着这头刚刚收服的二灵妖君,淡淡开口:“你在这万木洞窟盘踞数百年,想必积攒了不少好东西,带我去看看。”
黑猿妖君的身躯微微一颤,随即顺从地站起身,垂首道:“是,主人请随我来。”
它转身向着这个巨大地下空间深处的一处岩壁走去,那岩壁看起来与周围的石壁并无二致,似乎很普通。
但黑猿妖君走到近前,伸出巨掌在某个看似随意的位置轻轻一按。
一阵低沉的机关声响,那面岩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幽深黑暗的,向下延伸的通道,不知道有多深。
通道的石壁上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已经干涸的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灯油痕迹。
夏无恙微微挑眉,看来这头黑猿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这秘库的入口隐藏得颇为巧妙,若非它亲自开启,寻常人即便站在这里也绝难发现,也不知道它怎么弄出来的。
“主人请。”黑猿妖君恭声道,率先踏入通道。
夏无恙紧随其后,脚步不紧不慢。
通道不长,约莫走了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石室,四壁以巨大的青石砌成,顶部镶嵌着数巨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恒定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跟白日没有什么区别。
石室之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个巨大的木架,有的是以千年铁木制成,有的是以某种不知名的兽骨拼接而成,每一个架子上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看起来有些杂乱。
夏无恙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木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第一排木架上堆放着成堆的灵石,基本上都是低级灵石,只有小部分是中级灵石,并没有高级灵石,散发着浓郁而精纯的灵气波动,粗略一数至少有三四百块。
第二排木架上是各种灵药灵草,有人参、灵芝、何首乌之类的常见灵药,年份都在千年以上,也有一些极为罕见的,连他都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草药,散发着各种不同的药香。
其中几株更是灵光璀璨,快要达到灵宝层次了。
第三排木架上是各种灵材灵矿,有精铁精金、有寒铁玄铁、有某种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奇异矿石,还有一些打磨好的可用于布阵的玉牌玉简,数量也不少。
第四排木架上则是各种妖兽身上的材料,兽皮、兽骨、善牙、善角,以及一些用特殊方法保存的妖丹。
那些妖丹品级从七八级到十一二级不等,每一枚都蕴含着精纯的妖力,可用于炼丹炼器,价值同样惊人。
夏无恙一路走过,心中越来越满意。
这头黑猿不愧是盘踞万木洞窟数百年的霸主,积攒的家底比他想象的要丰厚得多,这次真的发了。
黑猿妖君跟在主人身后,看着自己数百年的珍藏被主人一一检视,心中虽有不舍,但那点不舍在精神枷锁的绝对臣服面前,早已微不足道,甚至还觉得有些欣慰。
“主人,这边还有。”它恭声道,引着夏无恙向石室最深处走去。
那里单独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放着几件明显比其他物品更加珍贵的宝物。
夏无恙走近,目光落在那几件宝物上。
第一件是一株通体血红,长约两尺的灵芝,那灵芝的菌盖足有脸盆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隐隐有血红色的光芒流转。
灵芝散发出的气息炽烈而霸道,与他刚刚服用的千年血参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浓郁,也更加的精纯,这赫然又是一株用于炼体的低级灵宝,能够大幅度提升他的炼体修为。
黑猿妖君在一旁解释道:“这是千年血灵芝,生长在万木洞窟第三层一处地火岩浆旁,吸收了千年以上的地火精华,对炼体有奇效,属下......属下本想等伤好了之后服用的,如今刚好献给主人。”
夏无恙微微点头,将这株千年血灵芝收入随身空间,心中的喜悦几乎无法掩饰。
第二件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矿石,那矿石的表面隐隐有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流转,散发着一种厚重而锋锐的气息。
“几千年的玄铁精。”黑猿妖君道:“这是炼制各种灵器的绝佳材料,属下珍藏多年,一直没舍得用。”
夏无恙同样收入囊中,变成自己的战利品。
第三件是一枚足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金黄的妖丹,那妖丹之中隐隐可见一头缩小版的巨猿虚影,在丹内咆哮奔腾,极为奇异。
黑猿妖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十三级的妖君妖丹,是属下五十年前在万木洞窟第九层深处,与一头垂死的十三级妖兽大战后所得,那妖兽临死前自爆,属下也受了重伤,养了三年才好,可以说很不容易。’
十三级妖丹相当于人族三灵真君级别,其价值难以估量,无论是用于炼丹,还是用于炼器,都是无价之宝,远超常人想象。
夏无恙满意地收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石台正中央那个单独摆放,以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酒坛上。
那酒坛高约三尺,直径约两尺,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透过半透明的坛壁,隐约可见坛中盛着满满的淡金色的液体,那液体清澈透亮,如同融化的琥珀,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迷人的光泽,让人有种一口喝下去的冲动。
酒坛的封口处以某种不知名的兽皮紧紧包裹,再以火漆密封,即使隔着坛壁和封口也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却清冽而醇厚的酒香。
那酒香与寻常美酒截然不同,它不浓烈,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混合了百种灵果精华的,甘甜而清冽的气息。
闻一口便觉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可见其厉害。
夏无恙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这是......”
“千年猴儿酒,属下以这万木洞窟中出产的百种灵果,历时几百年时间,耗费了很多灵草灵材精心酿制而成,每一滴都蕴含着百果精华与天地灵气,属下本想等伤好后服用,用来冲击更高层次。“黑猿妖君恭声道,声音中带
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舍。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喉咙深处。
夏无恙看着这坛千年猴儿酒,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黑猿妖君做的不错,真的很不错。
千年猴儿酒!
低级灵宝中最顶级的品类之一,专精于滋养气血,提升炼体修为,它的价值甚至超过了许多中级灵宝。
夏无恙刚刚服用千年血参,炼体修为从一灵初期暴涨到三分之二左右。
若再服用这坛猴儿酒,说不定能一举突破到一灵巅峰,甚至冲击二灵体真君,不过这样太快了,容易导致根基不稳,还是放在后面好了,而且他还有一株千年血灵芝呢。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寒玉酒坛,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而温和的生命气息,脸上满是笑容,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接下来他开始仔细清点黑猿妖君的全部珍藏,越是清点越是满意。
低级灵石二百三十七块,中级灵石八十九块,千年血灵芝一株,八百年份的人参三株,六百年份的灵芝五株,以及其他各类珍稀灵药共计三百四十七株,其中菩提丹的主药千年玉茯苓竟然有两株,辅药也凑齐了二十几份。
有了这些灵草灵材,加上自己之前获得的,完全够用来炼制几炉菩提丹了。
真血丹的材料也有,龙血藤果十二枚,烈阳花九株,铁骨草三十余株,以及其他辅药若干,足以炼制数十炉。
益气丹的材料也不缺少,玉髓茯苓五株,地心灵乳三瓶,以及其他辅药若干,赫然已经凑齐了不少份。
灵材灵矿方面有数千年的玄铁精一块,千年寒铁七块,各种品级的灵石原矿数十块,以及打磨好的布阵玉牌一百余块。
妖兽材料更不用说,十三级妖丹一枚,十一二级妖丹十余枚,各种妖兽皮毛、骨骼、獠牙不计其数,基本上都是妖君级的。
夏无恙毫不客气,将所有物品——收入随身空间,珍贵点的全都没有放过。
那随身空间随着他精神力量的提升,也扩大了许多,足足有六百多立方米,此刻装下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清点完毕,他转身看向垂手肃立的黑妖君:“你做得很好,这些东西我收下了,作为补偿我给你一些疗伤用的丹药,尽快恢复你的伤势,也好为我办事。”
他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瓶疗伤用的灵丹灵药,递给黑猿妖君。
黑猿妖君双手接过,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虽然这些东西远不及它数百年的珍藏,但主人赏赐这个念头在精神枷锁的作用下,已经足以让它感到满足与荣幸。
“多谢主人。”黑猿妖君感激万分。
夏无恙微微点头,继续道:“接下来你要好好养伤,待伤好之后有几件事要你做。”
“主人请吩咐。”黑猿妖君恭敬地道。
“第一,从今往后这万木洞窟中的所有生灵,无论是妖兽,还是魔物、鬼灵、怪异之类,你都要将它们掌控起来,以前你只管理妖兽一族,让那些魔物鬼灵占了洞窟不少地方,如今我要你把它们统统收服,或者驱逐,或者灭
杀,总之这万木洞窟必须完全掌控在你手中,若是有对付不了的,直接告诉我便是。’
黑猿妖君心中一凛,恭声应是。
“第二,掌控之后,你要让它们替你搜刮这洞窟中的所有资源和宝物,灵药、灵矿、灵石、妖兽材料......但凡有价值的统统收集起来,尤其是灵级资源和宝物,每隔一段时间我会派人来取,或者亲自来取。”
“是。”黑猿妖君应道。
“第三,若发现任何可疑人物进入洞窟,尤其是那些实力强大,来历不明者,要立即报我,若遇到无法匹敌的敌人,不要硬拼,保存实力,暗中监视,等我到来便是。”
“是。”黑猿妖君道。
夏无恙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在这万木洞窟盘踞数百年,应该比我更清楚这里的凶险,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是我第一个真君级奴仆,我不希望你有事。”
黑猿妖君的身躯微微一震,那双漆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种被重视的满足:“属下定不负主人所托。”
夏无恙点点头,转身向秘库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坛千年猴儿酒所在的方向:“那坛猴儿酒我拿走了,待你伤好之后若表现得好,或许我会赏你一些。”
黑猿妖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多谢主人,属下一定会好好办事。”
夏无恙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很快离开万木洞窟,踏上归途。
来时他是孤身一人,归时他的随身空间中多了足以让他炼体修为再次飞跃的千年猴儿酒和千年血灵芝,以及足以让他炼制大量灵丹的珍贵材料。
更重要的是他收服了第一个真君级奴仆,一尊二灵妖君级别的黑猿。
这头黑猿将成为他在北境最可靠的棋子,最锋利的刀,它将为他掌控万木洞窟,为他搜刮资源,为他监视一切可疑人物。
而这一切不过是他庞大棋局中的一步,后面还有很多计划需要慢慢来。
目标不是区区一个大夏皇朝,而是这整个天下,整个龙大地,乃至于更多。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里是白玉京的方向,是乾清宫的方向,是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正焦头烂额的夏皇的方向。
快了,再好好享受一段时间,夏无恙就会送他们上路。
那场最终的清算,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深
气,身形化作一
夜色的灰色 ,向着南 疾驰而去。
身后万木洞窟的入口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而洞窟深处第七层,黑猿妖君跪伏在地,望着主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敬畏与臣服。
片刻后它站起身,那双漆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凶光。
主人吩咐的第一件事乃是掌控万木洞窟所有生灵,那些在万木洞窟各处盘踞的魔物、鬼灵、怪异......是时候找它们算账了。
以前是懒得理会它们,不想耗费那个时间和精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主人开口了,肯定要让主人满意。
它转身向着洞窟更深处走去,庞大的身躯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十月份的万木洞窟,新的霸主即将崛起。
刚刚拿下第一个妖君级奴仆的夏无恙意气风发,尤其是顺带着还收获了两件灵级奇宝,更是让他喜出望外。
但是此刻乾清宫深处的那间练功室,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崩溃的恐怖气息。
乾清宫后殿,练功室。
厚重的石门紧紧闭合,将所有光线与声音隔绝在外,几乎不透露半点儿进来。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枚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惨淡的青辉之中,看着有些渗人。
夏皇独自一人,瘫坐在寒玉蒲团上。
他的面前是一面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铜镜,镜中映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也感到恐惧的面孔。
那张脸曾经威严而英俊,有着帝王特有的雍容与霸气,被很多人称之为美男子。
可如今镜中的那张脸苍白如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哪有半分皇帝威仪?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的下巴出问题了。
那里原本应该长着浓密而威严的胡须,那是他精心修剪了数十年,象征帝王威严的胡须。
可此刻镜中的下巴光滑得如同刚刚刚壳的鸡蛋,一根胡须都没有,看起来很诡异。
他颤抖着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光洁,滑腻,一无所有。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喉结的位置原本应该有一个明显的凸起,可此刻那里同样光滑,仿佛那个象征着“男人”的标记从未存在过。
他又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想要表达点什么。
声音出来,尖细、刺耳、带着一种诡异的沙哑。
那声音与他记忆中那个浑厚威严的帝王之音完全不同,那声音更像是......太监。
是宫中那些阉人特有的,尖细而诡异的嗓音,就像是鸭子一样。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那声音尖细刺耳,在密闭的练功室内回荡,如同鬼哭一样。
他猛地将铜镜掀翻在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颤抖,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羞耻、与绝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刺客明明只是刺伤了他,伤口早就愈合了。
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受伤,养一段时间就会好,可谁能想到那伤口愈合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先是那方面的能力彻底消失,他本以为那是暂时的,是受伤后的正常反应。
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依旧毫无起色。
不对,不是因为那次受伤,而是因为他早就被异种能量侵蚀,其实早就开始不行了。
夏皇捂住脸,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有点儿恍惚,可见此刻他的心绪之混乱。
自从被异种能量侵蚀之后,没多久他的胡须开始脱落。
起初只是一两根,他没在意,可渐渐的胡须越掉越多,越来越稀疏,直到半个月前最后一根胡须也掉光了。
再然后是声音的变化,他的嗓音原本浑厚有力,可最近开始变得尖细沙哑,他以为是上火,是焦虑所致,不敢往别的地方去想,可喝了无数降火清喉的汤药毫无效果。
而此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让他崩溃的事实,也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他,大夏皇帝,天下霸主,正在变成一个太监。
不,或许,已经变成了太监。
他蜷缩在寒玉蒲团上,双手抱头,身躯瑟瑟发抖,再无半点儿超品天人的风采。
脑海中无数恐怖的念头翻涌,若是让朝臣知道了,若是让那些藩王皇子知道了,若是让天下人知道了......
大夏皇帝居然是个太监,这将是何等的笑话,这将是何等的耻辱!
他的皇位还能坐稳吗?
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藩王,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子,会继续臣服于一个“不完整”的父亲吗?
不......不能让他们知道,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可他该怎么办呢,他疯狂地寻找救治之法,太医署的圣手他召见了十几个,每一个都全力以赴,可每一个开的方子都没有任何效果。
那些方子有的温补,有的猛攻,有的甚至让他服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物,喝下去之后上吐下泻,却依旧毫无起色,没有丝毫作用,就像是之前那些丹药一样。
他动用了影卫的力量,在全国范围内秘密寻访名医。
那些名医有的来自江南,有的来自西域,有的甚至是从南疆十万大山中找来的巫医......可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都查不出他的病因,更遑论治疗了。
他甚至动用了皇室秘藏的几株灵药,那些他珍藏多年,舍不得用的宝贝,一股脑儿全服了下去,其中不乏价值连城的至宝。
可那些灵药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更别说是治好他的伤势了。
绝望,无尽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一点点淹没,整个人几乎崩溃。
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让他莫名地想起了当年被他亲手击杀的皇后洛锦,她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的绝望呢。
他曾经想过去求老祖宗,那位闭关多年的三灵真君是皇室最后的依仗,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数日前他鼓起全部勇气,亲自前往皇宫深处那座祖龙洞,以最虔诚的姿态焚香祷告,以皇室秘法向洞内闭关的老祖宗传递讯息,恳求老祖宗出关,为他诊治这诡异的病症,看看能不能够治疗他。
香烟袅袅,直上殿宇穹顶。
他跪在冰冷的蒲团上,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虔诚与卑微,没有丝毫帝皇的威严。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祖龙洞的方向一片死寂。
那厚重的,据说连真君也难以轻易破开的石门依旧紧闭着,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
秘法传递的讯息如同石沉大海,查无回音。
老祖宗依旧在深层次闭关,隔绝了外界一切干扰。
他被无视了,如同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被彻底无视了,那一夜他回到乾清宫,独自坐在黑暗中再次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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