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夏景和便来到了白玉京西城之上。
站在城墙上,俯瞰着脚下的战场,眼中闪过一抹讶然,没想到夏无恙的手段如此厉害,不愧是他的乖孙。
三十万灭天联盟的精锐大军与数万城内内应还在疯狂地...
文华殿的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灯影晃动,映得夏有恙半边脸沉在幽暗里,半边脸浮在暖光中。他指尖捻着一枚青玉棋子,悬于棋盘上方三寸,迟迟未落。棋枰上黑白二势胶着如血战——黑子困守中宫,看似岌岌可危;白子却散作九路伏兵,看似松散,实则每一枚都压在气门之上,只待一声令下,便如惊雷裂地,一子断喉。
窗外,初秋的风卷过檐角铜铃,叮咚两声,清越而冷。
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讥诮,而是久旱逢霖、万刃归鞘般的松弛笑意。那笑意自唇角漾开,直入眼底,竟让整张脸都温润如古玉生光。他缓缓将那枚青玉棋子按入“天元”之位,指尖微顿,似有千钧之力凝而不发。
“来了。”
声音极轻,却如钟磬落潭,余音不散。
话音未落,一道冰蓝色传音灵符已破窗而入,在离他三尺处骤然停驻,符纸无风自动,浮现出一行银钩铁画的小字:【北漠金帐已启,百万铁骑隐入阴山隘口;南蛮十万大山深处,巫蛊战鼓连响七昼夜;西域七国联军七十万,楼兰王亲率前锋,已抵玉门关外三百里;东海群岛百族联军九十八万,分作三路,正借季风潜行,距蓬莱岛仅剩四日航程。】
夏有恙目光扫过,眉峰未蹙,反将那枚青玉棋子拈起,在指腹缓缓摩挲。玉质沁凉,内里却似有熔金暗涌。
他抬手,袖袍轻拂,棋枰上所有白子瞬间腾空而起,在半空凝成九道流光,倏然没入殿顶横梁——那里,一只通体透明、薄如蝉翼的蝶影正静静伏着,蝶翼上隐约浮现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与方才飞入的白子轨迹严丝合缝。
幻影蝶王。
十七级怪君,昔日十万大山霸主,如今蛰伏于文华殿梁上,已有三十七年。它不食不饮,不言不动,只以神念织网,网罗天下气息。北漠马蹄踏碎枯草的震颤,南蛮巫鼓敲裂山岩的余波,西域驼铃在沙暴中撕裂的嘶鸣,东海浪尖上刀锋划开咸腥空气的锐响……一切皆在它翅翼微颤之间,化作无声讯息,汇入夏有恙识海。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暖意,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寒光。
“澹台战。”
低唤声起,一道黑影自梁上无声滑落,单膝跪地,玄色劲装上连一丝褶皱也无,仿佛由墨色夜气凝成。
“属下在。”
“传令。”夏有恙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虚空,“命寒蛟妖君即刻率北疆禁军二十万,移师阴山隘口东侧鹰愁涧。掘断‘千仞引’水脉,引雪融之水灌入涧底古矿道——那条道,是北漠人百年来偷运精铁、私铸兵甲的命脉。”
澹台战脊背微挺:“是。”
“命白猿妖君率南疆禁军二十万,星夜奔袭十万大山‘瘴母峰’。峰顶‘蚀骨雾’乃南蛮百族祭坛所在,雾核藏于峰腰石乳洞中。取三枚‘玄阴冰魄’,封其雾核七日。七日后,雾散,祭坛崩,巫蛊阵眼自溃。”
“是。”
“西域方向——”夏有恙指尖轻点棋枰,一枚黑子应声炸裂,化作齑粉,“楼兰王安归欲借玉门关外荒漠设伏,诱我西疆守军出关迎战,再以沙暴为掩,断我后援。传令西疆都护府,三日内,拆尽玉门关外所有烽燧,焚毁‘流沙引’粮道图册,尽数换为伪本。另遣‘影鹞营’三百死士,扮作流民,携三十车‘醉仙酿’,沿古道西行,遇楼兰斥候,尽数献上。”
澹台战瞳孔微缩:“醉仙酿?”
“对。”夏有恙唇角微扬,“酒中混入‘梦魇花’汁与‘软筋散’,三日之内,服者酣睡如死,醒后筋脉酥软,半月难提三斤重物。楼兰王最爱此酒,每逢大战必饮三坛。此番,我送他三十车。”
澹台战喉结滚动,垂首:“属下明白。”
“东海方向——”夏有恙终于起身,缓步踱至窗前。窗外月华如练,泼洒在御花园的假山池沼之上,水波微漾,倒映出漫天星斗。“命‘蜃楼卫’倾巢而出,以幻术覆东海三百里海域。造三座‘虚城’:一座仿白玉京宫阙,一座仿无恙阁秘库,一座仿东宫寝殿。虚城之中,遍设‘摄魂铃’与‘引潮珠’。待东海百族舰队驶入‘蜃楼界’,铃声一响,珠光乍起,百族将士必见幻象——或见故国被焚,或见亲族遭戮,或见自身肢解……心神大乱,自相残杀。”
他顿了顿,指尖掠过窗棂,一滴露珠应声坠落:“另,密召‘鲛人部’旧部。三十七年前,我父皇赐其‘永世镇海’之权,敕封‘沧溟侯’。他们欠我夏氏一诺,今夜,该还了。”
澹台战深深叩首:“是!”
夏有恙未再言语,只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那轮清冷孤月。良久,忽道:“亦雪呢?”
“柳姑娘在偏殿修行。”澹台战答得极快,“一个时辰前,她以断剑刺穿三块玄铁碑,剑气未散,碑纹已裂。属下观其剑意,已近‘斩妄’之境。”
“嗯。”夏有恙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告诉她,若想护我,先护住自己。真正的战场,不在白玉京,而在人心。”
澹台战领命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夏有恙转身,从书案暗格中取出一方紫檀木匣。匣盖掀开,内里并无珍宝,只静静躺着一束青丝,用素白丝线细细缠绕,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早已褪色的朱砂痣印——那是柳亦雨临终前,以指尖血点在他掌心的印记。
他指尖抚过那束青丝,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魂灵。
“姐姐,你教她习剑,授她心法,将她养大,只为今日。你信我,我亦不负你所托。”
窗外,风声忽紧,卷起满庭桂香,簌簌如雨。
同一时刻,玉门关外三百里的黄沙之下,楼兰王安归的中军帐中,正燃着九盏青铜油灯。灯焰跳跃,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案上铺开的,正是他苦心孤诣绘制的《西疆破阵图》——图中,玉门关如一只闭目巨兽,而关外十里,沙丘起伏之处,赫然标注着三十六处“流沙陷阵”,箭头所指,直指关内守军屯粮重地。
“大王,探子回报,西疆守军已焚毁所有烽燧,粮道图册亦失。”心腹将领低声禀报,“守军似已乱了方寸。”
安归抚须大笑,声如闷雷:“乱?是怕才对!没了烽火,没了粮图,西疆那群泥腿子,便是瞎了眼的聋子!传令——明日卯时,全军拔营,直扑玉门关!本王要亲手斩下那守将项上人头,挂于关头,祭我西域七国英魂!”
帐外,风沙呜咽,似有万千冤魂齐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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