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了。

廉姆斯的确在吞噬。

但吞噬的并非湮星烬本体，而是它引爆时释放的“寂灭法则”碎片。七曜引星阵，本就是为解析、模拟、驾驭各类基础法则而创。此刻，廉姆斯以自身源意为炉，七曜星核为薪，正疯狂炼化这些狂暴的法则碎片，将其转化为自身星相根基的养料。他额角血管根根凸起，皮肤下似有无数银线游走，每一次游走，都让那枚鸽卵大小的银白光球多一分凝实，多一分……神性。

第三颗流星落下。

漏斗扩大，吸力更强。赤雪山南麓，一支由泰克文明组成的百人观战队猝不及防，竟有三十人被硬生生扯离原位，身体在飞向漏斗途中无声无息化为齑粉，灵魂印记亦被彻底磨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撤！快撤！”泰克文明带队长老嘶声狂吼，率领残部狼狈后退三百里，额头冷汗涔涔。其他观战文明亦纷纷后撤，再不敢靠近八百里范围。

海伦却在此刻动了。

他并未理会那恐怖漏斗，反而一步踏出，身形如瞬移般出现在蓝月所在的主阵中央上方。十丈巨人俯视而下，水火羽翼缓缓展开，遮天蔽日。他并未攻击，只是伸出一根粗壮如古树的食指，指尖凝聚一点幽蓝与赤金交织的微光，轻轻点向蓝月眉心。

“蓝月。”海伦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跨越时空的疲惫与悲悯，“你很强。但你的源意……太干净了。”

指尖微光触及蓝月眉心的刹那，蓝月浑身一僵。

不是被禁锢，而是……被看穿。

他苦修二十年、引以为傲的「沧溟源意」，那浩瀚如海、澄澈如镜的源意本质，在海伦指尖微光的映照下，竟显露出一道细微却无比真实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一缕暗紫色的、充满侵蚀与腐朽气息的杂质，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悄然蔓延。

“你……”蓝月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怎会……”

“因为五年前，百兽山脉深处，那头被你斩杀的‘蚀骨魔猿’，它的本命毒囊，并未被你完全炼化。”海伦指尖微光缓缓收回，水火羽翼收敛，巨人之躯开始消散，显露出他本体——依旧高大，却不再狰狞，面容平静得近乎冷酷，“它的毒素，早已融入你的星核，只是被你强大的源意暂时镇压。此战，你若全力催动源意，那毒素便会趁虚而入，腐蚀你的神智……三招之内，你会失控，亲手屠戮自己的同袍。”

蓝月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他下意识内视丹田，果然看到星核表面，那道细微裂痕旁，一缕暗紫毒丝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如同活物。

“所以，”海伦转身，目光扫过下方因蓝月停滞而陷入混乱的方羽军团，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一名巡天武者心上，“此战，你们的最强者，已废一半。剩下的人……还敢战否？”

死寂。

八百里外，观战者们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自赤雪山主峰火山口内幽幽传来：

“海伦，你既知我师兄源意有瑕，为何不早说？”

话音未落，火山口内熔岩翻涌，一道素白衣裙的身影踏着赤红岩浆缓步而出。她赤足踩在沸腾的岩浆之上，足下却无一丝灼痕，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落颊边，面容苍白，却有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尹衍。

她手中并无兵刃，只握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青色玉珏。玉珏表面，无数细如毫芒的金色丝线正疯狂游走、编织，隐隐构成一副浩瀚星图的雏形——那是她苦修十年，只为等待今日开启的「文明竞技场」权限凭证。

“尹衍？”海伦眸光微闪，水火羽翼再次舒展，气势却比方才更添三分凝重，“你终于要出手了？”

尹衍抬眸，目光越过海伦，望向远处那支沉默的云水文明四百人军团。她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怆的平静。

“方羽文明……不会输。”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断一切的锋锐，“因为今日，我们不是为了‘赢’而来。”

她举起青色玉珏，玉珏表面金丝骤然爆亮，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直射苍穹。

光柱尽头，虚空如幕布般无声裂开，露出其后一片浩渺无垠、星光璀璨的奇异空间——那里，没有大地，没有天空，只有悬浮的星辰碎片、流转的星云，以及一座座由纯粹星光构筑的、形态各异的古老擂台。

文明竞技场，正式开启。

尹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目光终于落回海伦脸上：

“海伦，你猜……我为什么，一定要等到这一刻，才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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