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她声音发紧,“你用的是……”
“水纹符。”望舒晃了晃腰间鱼符,笑意清浅,“承天钟认势不认人。它觉得我‘定鼎’之力不足,便借水势补缺——水无常形,却能载舟覆舟,恰合‘势’之本相。”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灵越与妙樱,最终落回北脸上,一字一句,“可它方才,分明认了你。”
北心头巨震。
承天钟认主,从无例外。七年前望舒以“定鼎”为契,今日她……凭什么?
望舒却已转身,素袖一挥,峰前枯枝尽化春泥,石柱崩解为温润玉石,铺就一条白玉长阶,直通峰顶:“走吧。首席之争,该开始了。”
她步上长阶,背影挺直如松。北下意识跟上,却在跨过第一级台阶时骤然停步——
阶石之上,赫然印着一只朱砂掌印。
五指纤长,掌心纹路清晰,指腹微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
北认得。
那是她自己的手。
七年前升玉铃那日,她偷偷潜上承天峰,在无人处反复练习叩钟礼,直到掌心血沁入石缝,凝成这一枚永不褪色的朱砂印。
可这印记,早该被风雨蚀尽。
望舒未回头,声音却清晰传来:“阿北,你总以为自己在学我。”
“其实……”
她抬手,指尖轻点自己心口,“我一直在等你,把这条路,走成自己的。”
长阶尽头,承天钟静默矗立。
九龙口中衔环,此刻正缓缓转动——环中倒影并非峰顶云海,而是整个道宫疆域:丙级林场结界如蛛网崩裂,乙级林场擂台化作流沙倾泻,甲级林场金顶摇晃,瓦片簌簌坠落……
所有席位排名正在疯狂跳动。
十八、十九、二十……倏忽跌至二十七。
又猛地弹回十五。
再坠。
再升。
名势如潮,涨落无常。
而所有动荡的中心,皆指向峰顶一人——
楚望舒。
她负手而立,白衣不染尘,银簪残月幽光流转。
承天钟未鸣,却已定鼎。
北站在长阶中央,青袍下摆被山风掀起,露出腰间一枚素朴木牌——那是她七年前亲手削制的“北”字令牌,边角早已磨得圆润。此时,木牌背面悄然渗出一点朱砂,沿着“北”字笔画蜿蜒爬行,最终在最后一捺末端,凝成一颗饱满欲滴的朱砂痣。
像一滴血,终于找到了归处。
灵越与妙樱立于阶下,仰首望去。
只见白衣与青袍并肩而立,一个如渊渟岳峙,一个似初阳破云。
承天钟九龙眼中赤光暴涨,映得整座山峰镀上血色金边。
第二声钟鸣,已在喉间滚动。
北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风声:“姐姐,若我今日……不争首席呢?”
望舒侧眸,笑意如深潭微澜:“哦?”
“我争这个。”北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里没有灵力涌动,只有一道极淡的金线,自她心口延伸而出,细若游丝,却笔直如剑,遥遥指向峰顶承天钟第九条石龙右眼。
金线另一端,赫然连着望舒腰间那枚水纹鱼符。
灵越失声:“势……势链?!”
妙樱瞳孔骤缩,杏眼第一次真正失了从容:“你竟能……反向锚定‘定鼎’之源?!”
望舒静静看着那根金线,良久,忽然抬手,轻轻按在北手背。
金线微微一颤,随即如活物般昂起首,竟顺着她指尖游走,缠上她素银簪头那半枚残月。
残月微光一闪,映出一行细小古篆,浮现在半空——
【势之所系,命之所寄。】
北怔住。
望舒却笑了,笑意里有释然,有骄傲,更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阿北,你终于……不再追着光跑了。”
山风骤烈。
承天钟第三声钟鸣,蓄势待发。
而北掌心金线,正一寸寸,将那半枚残月,染成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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