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尖塔的游戏越到后面,信息只会越发重要。等建立了公会,我也许可以设置一个奖励机制,要求公会成员向我共享这些信息......”
戚白有了决断,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面向陆析笑道:“照你这么说,你在《六分之一》游戏中自我介绍的那番话应该没几句真话吧?
“我不觉得一个普通的数据分析师有能力和财力交易那么多重要信息,也不觉得一个安于稳定工作的内城人会像你表现得这样激进。
“所以陆析,你到底是谁?”
寂静在空间中蔓延,戚白看到陆析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终于有了变化,瞳孔放大缩小,像极了机器人面临故障之际徒劳的对焦。
半晌后,陆析再度平静下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患有间歇性失忆症,最近一次失忆在两年前,我忘了所有在那之前有关于我自己的事,只记得我的名字和有关这个世界各个学科领域的知识。
“哦?”戚白眉毛微挑,流露出适当的探究欲,“哪怕失忆了,你也该有现实身份,你在现实中的身份是什么?”
陆析将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片,依稀可以看出上面雕刻着一团篝火。戚白认出来了,那是“红”的符号。
陆析将铁片放回口袋,道:“我想,我是‘军师”。"
“军师”这个词在此刻提起,指代的不仅是一个职业,更是一个具体的人。一个曾在网络世界以“军师”为ID,为各个反抗组织出谋划策,又在五年前加入“红”的人。
甚至有不少传言称,“军师”才是“红”的实际决策者,那上百场大大小小的传奇战役皆是出自他的手笔,严朱不过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符号……………
戚白属实想不到“红”这么阴魂不散,都覆灭四年了,竟然还会有残党晃到他面前,勾他想起那些早该被扫进犄角旮旯的旧事。
这就好像你扛了个铁锹去盗墓,将陪葬品有一件算一件都塞进包裹,棺材里的尸体却忽然坐起来,对你说一声“把我也带走吧”。
戚白已说不清感到的是惊悚还是荒诞,他只记得维持着笑容,一字一顿道:“我记得军师”死在四年前。”
四年前,“红”的最后一支力量全军覆没,联邦同时放出了严朱被捕和“军师”陆秋伏诛的消息,照片中焦黑的尸体历历在目。
陆析淡淡道:“军师’陆秋是我的父亲,他死后,我继承了他的名号。”
“我记得秋只有一个儿子,叫陆深。”
“如果你现在现实里查我的身份资料,会知道我就是陆深。”
已经死去多时且才刚学会信息技术基础的戚白自然无从验证陆析的话语,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利益关系在几番言语来回间说清,建立公会有百利而无一害,双方各取所需,又何必去管对方是人是鬼?
就像析也没有问戚白,为什么他自称是严朱的朋友,却基本上没怎么出现在“红”的队伍中。
齐策吃完最后一片薯片,环视戚白和陆析,眨了眨眼:“所以你俩一个是“红”的头儿的朋友,一个是‘红’的军师的儿子,这是要在罪恶尖塔里重建‘红'的根据地吗?”
她举起双手:“事先说明,我这人从小没啥理想,造反杀头的事我不做......”
陆析侧头看她:“你的资料显示,你谋杀蓝鲸市执政官未遂,被当场击毙后进入罪恶尖塔。”
“那是私人恩怨,哈哈......靠!你查我?”
陆析继续道:“但我们要建立的不是'红’‘红'的失败已经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我们建立的公会应采用新的方案,即用更大的罪恶和更深的黑暗碾过现有的一切错误。”
他再度看向戚白,目光中绽放着怪异的神采:“而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用所有资源造出一个比联邦更可怖的神明,让他像我推演的那样,不择手段地在罪恶尖塔的世界里一直贏下去。”
4月18日下午,希望广场。
戚白和陆析、齐筱筑一路往东,终于在走出两公里路后找到了一处勉强清净的空地。
戚白抬起右手,十字架模样的【神之谶】在他掌心凝聚,上面绑缚的神像睁开猩红的眼眸,腹部的利齿如有生命般蠕动。
戚白在心中默念“注册公会”四字,血色的光束自神像进射而出,在他身前编织成天平秤盘的模样。
【请放入十万积分。】
戚白将手覆上秤盘,账户里的积分减少了十万,花花绿绿的筹码虚影在秤盘上堆积成山,眨眼间消失无踪。
【积分缴纳完毕,即将进入注册流程】
【请为公会命名】
猩红的全息屏幕在戚白眼前铺展,金色的电子笔悬浮在戚白身前,戚白握住电子笔,看着空白的屏幕略微怔愣。
若是在六年前有一个人告诉他,他有朝一日将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势力,还会在其中担任领袖的职务,他一定嗤之以鼻。
在那时候的他看来,带队和管事都是严朱才会干的活计,拉帮结派远不如孤身一人落得自在,就像他从小不喜欢加入贫民窟孩子们的觅食队伍,而专喜欢逮住落单的抢劫………………
但谁能想到,吊诡的命运会将他丢进罪恶尖塔这个环境里?
“少数人掌握话语权之后,将所有悖逆之人斥为有罪,而我们——要成为这个时代最大的罪徒!”
少年意气风发的话音在耳边回荡,戚白好像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夜色下,海崖边,背景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们登上船大喊大叫,拥抱来之不易的自由,前所未有地兴奋,忽的被一个大浪浇得透心凉,惜了一会儿又指着彼此哈哈大笑。
“罪徒。
"
戚白提起笔,在屏幕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公会名称: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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