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市中心大厦顶层,十大家族的代表们的全息投影在圆桌旁围坐,脸上的神情俱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特斯科夫家族的代表不满地叫道:“希泽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白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我们应该像掸去灰尘那样处理他,拉找他或是弄死他!
“现在倒好,所有人都知道了,秩序公会恨不得除他而后快!连【封杀令】都用上了,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注意到了戚白!哪怕戚白真的只是个虫子,今天之后他们也会将他当人看待!”
更多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他们都知道,戚白不是能令他们拿捏的虫子。
或许之前是,毕竟在【主】的注视下,联邦能够轻易夺去任何一个公民的性命。但在戚白死于维序局枪下之后,他们彻底失去了对他的掌控。
死亡带来自由,正如【封杀令】的道具描述所说,他们将戚白从生者的领域中驱逐出去,意味着放任这个不臣的罪犯往后在死亡的领域冲他们狂笑。
无论过去如何,但至少现在,戚白进入罪恶尖塔就像游鱼进入大海,远比他们这些在陆地上养尊处优的家伙更从容自在。
“问问希泽吧。”鸠山葵用涂着粉红色指甲油的食指点了点下巴,“我们不如将他叫过来,听听他这样做的原因,也许像他这样有智慧的人会对局势有高明的判断呢?”
代表们一致通过了这项决议,圆桌中央很快投映出穿银白色军装的年轻人的身影。
希泽冲代表们颔首,问:“女士们,先生们,请问你们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命我抽身前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宜要吩咐我吗?”
他的咬文嚼字礼貌得生硬,这是“造神计划”的副产物。为了避免让完美的造物长成一个野蛮的狂徒,实验员们往他的记忆中灌输了许多与礼仪相关的知识。
李女士道:“我们给你的命令是拉找戚白,如果失败,再考虑秘密杀死他。而你最终的行为是大张旗鼓地对付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告诉我你这样做的原因。’
希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沈,道:“沈先生是知道的,戚白拒绝了我们的拉拢。”
沈禛此前一直沉默地坐在茶桌后,摆弄桌上的茶盏和滤器,这会儿才放下手中的东西,淡淡道:“的确,考虑到希泽身份的特殊性,最终由我通过论坛联系戚白,而他直接拉黑了我,确实可以视为拒绝沟通。
“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再通过其他方式接触他吗?”张家的代表急声道,“现在我们已经完全将他推到对立面了,难道还要再来一次暴动吗?”
六年前“红”的那次反抗运动,张家作为当时的龙郡理事长所在的家族,首当其冲,不少成员死于战火,家主亦被吊在路灯上示众,可谓是损失惨重。
如今提起“暴动”一词,这位代表依然心有余悸,身上安装的机械臂不自在地耸动了两下。
“很抱歉,但当时的情况十分紧急,而我拥有事急从权的权限,可以自由选择最佳策略。”
希泽平静地说:“我无意贬低诸位的智慧,但当知识、智量和慧度到达特定层级后,人类将可以结合已知信息对未来进行基于逻辑和理性的推演,而我恰恰有这样的能力。”
“我在综合分析戚白在罪恶尖塔的行为轨迹后,推演得出他的存在将有60%的概率危及我在罪恶尖塔中的位置,用诸位能够理解的话来说,就是他有超过一半的可能性越过我在第九十九层塔制造的封锁,登上第一百层塔。
“而在我得知他准备建立公会这一信息时,我推演出他准备建立的罪公会一旦建成,将有50%的概率对秩序公会的地位造成威胁,而他本人对我的威胁也将在之后从60%上升到80%。
“为了保证诸位的利益,我必须阻止那样的未来发生,最佳策略即制止戚白建成罪公会。【神之谶】道具一人只能获得一次,只要戚白这次建立公会失败,他将再无建成公会的可能,我认为最终的收益完全能够覆盖我们目
前付出的代价。”
奥尔特曼家族的代表苦笑着问:“所以你就选择了最高效的方式,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戚白建成罪公会?”
“不,我选择的是唯一的方式。”希泽道,“以戚白在外城受选者之间的号召力,在无外力干涉的情况下,预计他将在一个小时内募集五十名成员。
“时间紧迫,我只有借由秩序公会形成系统性的威慑,再用【封杀令】逼迫戚白进入游戏,利用悬赏在游戏中杀死他。
“以理性分析,如果我在第九十九层塔与他相遇,我有极大概率死于他手。而以他的成长速度,我认为尽快杀死他是最佳选择。”
希泽从始至终都持一种复述实验数据的语气,好像一台毫无私人感情的机器,客观地分析当前的局势与自己可能到来的死期。
加文·李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不会有人知道这位在此刻将戚白描绘成洪水猛兽的S+受选者曾在一个月前私下见过他一面,给出的却是另一套说辞:
‘戚白爬到第九十九层塔的概率是一个极小值,哪怕他已经S级通关过多个游戏,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将他当做一个普通人就好。永远不要让罪恶尖塔知道,你有多么想让他死…………………
当时希泽用这套说辞制止了加文·李对戚白无止境的追杀,而将论坛里的舆论推向一个失控的方向——
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就像没有人知道他说出的话语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威廉·努尔维斯喃喃道:“是啊,我们是该早点杀了他。我看过戚白在审讯室里的那段影像,他和我见过的所有像他这样的罪犯都不一样,他一点儿也不愤世嫉俗————这才是问题所在。
“他不怕死,也不厌恶制度本身,更不为和他有同样处境的人抱不平,但他偏偏像那些人那样站到了我们的对立面。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那么我想,我们给不了可以让他心动的利益,也找不了他。”
“不错,我想各位应该也不会想着将自己身下的位置让给那个贱民来坐。”奥尔特曼家族的代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那么我们就只能杀了他了。”
可是要怎么杀了戚白呢?代表们又开始议论纷纷。
马家的代表说:“我觉得,希泽的处理方式值得肯定,我们需要在此基础上加大力度,提高重视度。既然已经对戚白下发了悬赏令,不妨增加悬赏的积分数额,一不做二不休。”
查尔斯·罗德斯在面前的显示屏上打出一行字:【必要时可使用道具,对戚白发起赌命游戏。】
仙风道骨的陆天枢也捻着胡须,笑道:“我们还可以买通戚白身边的人,让他们刺杀戚白。”
——就像当年林析刺杀陆文那样。
希泽静静地听着代表们讨论,待讨论声稍熄,他忽然极不明显地眨了一下眼,轻声道:“女士们,先生们,请问我可以冒昧地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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