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她轻声说。
卢泽瞳孔骤缩:“您疯了?这会耗尽您全部灵性,甚至……”
“甚至让我变成一尊不会呼吸的雕像,永远守着这座陵墓,对吗?”贝尔纳黛笑了,笑容温柔得令人心碎,“可您难道没发现吗?从他坐上王座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活祭品了。”
她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一团纯粹的、近乎透明的灵性火焰——那是她作为“神秘女王”最核心的源质,是比“贤者额饰”更古老的力量。火焰升腾,映亮她半边脸颊,也照亮罗塞尔眼中最后一丝挣扎。
“爸爸,”她唤道,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您教我骑马那天,其实偷偷带我去看了海。您说,因蒂斯最美的不是玫瑰,而是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发光的水母尸体。”
罗塞尔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贝尔纳黛掌心火焰倏然暴涨,化作一道银白光柱,直贯罗塞尔天灵!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寂静。
光柱中,罗塞尔的形体开始溶解、重组,黑袍褪为素白长衫,王座化作一张老旧书桌,桌上摊开一本摊开的日记本,墨迹未干。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不再是帝王的枯爪,而是沾着墨水的、属于年轻学者的修长手指。窗外传来海浪声,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纸页上投下温暖光斑。
“封印完成。”贝尔纳黛声音渐弱,身形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正被抽离现实。她最后望向卢泽,嘴唇翕动:“替我……告诉克莱恩先生,‘愚者’的占卜没错。生路一直都在……只是我们太执着于走直路。”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无数银色光点,如星尘般涌入日记本。书页翻动,自动合拢,封面浮现出一行新镌刻的字:
**《罗塞尔·古斯塔夫与贝尔纳黛·古斯塔夫:未完成的父女通信集》**
卢泽单膝跪地,伸手想接住那些光点,却只握住一缕微凉的风。他怔怔望着那本悬浮于半空的日记,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眩晕——视野边缘泛起灰雾,克莱恩的身影在雾中朝他伸出手,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
可卢泽听不见。
他只听见自己心跳声,沉重而缓慢,一下,又一下,像远方传来的、未曾敲响的丧钟。
陵墓彻底安静下来。
唯有那本日记静静漂浮,封面微光流转,仿佛在等待下一次被翻开。
而在无人注视的角落,罗塞尔王座基座下方,一块被血浸透的地砖悄然翻转。露出底下一方小小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银制怀表。表盖内侧,用极细的刻针写着两行小字:
*“给我的小公主:时间会偷走一切,除了爱。”*
*——署名处,是一个被反复擦拭又重新刻上的、歪斜的“父”字。*
卢泽终于踉跄起身,走向那枚怀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金属时,他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怀表玻璃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一行新凝结的水汽字迹——
**“下一页,该轮到你写了。”**
他沉默良久,缓缓收回手。
灰雾悄然退散,寝陵重归幽暗。
远处,克莱恩的声音终于穿透层层迷障,清晰传来:“卢泽,快回来……灵界通道已经稳定!”
卢泽没有应答。
他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几张日记残页,小心抚平褶皱,夹进自己染血的衣襟内袋。然后,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本悬浮的日记,转身走向出口。
脚步声在空旷陵墓中回荡,越来越远。
就在他即将踏出大门的刹那,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纸页翻动的声音。
卢泽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本日记的第一页,此刻正缓缓浮现一行全新的、墨迹未干的字迹——
**“一月一日,晴。今天,我遇见了一个会念日记的牧羊人。”**
风从门外灌入,吹动残页,沙沙作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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