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塞尔怔住了。
卢泽喘着粗气,指着那本子,声音沙哑:“你日记里提过……说它被藏在‘最显眼又最没人敢碰的地方’。我刚才数了,这陵墓里所有浮雕,唯独你母亲的雕像……”他顿了顿,看向罗塞尔,“被你亲手凿掉了。”
罗塞尔沉默良久,忽然抬起手,指向那本子。
一道细如游丝的黑气从他指尖射出,缠住笔记本,轻轻一卷——
封面掀开。
第一页,字迹清丽隽秀,与罗塞尔狂放的笔锋截然不同:
【致我尚未出生的女儿:
若你见到这本子,说明我已不在。别难过,我不过是先去铺好你未来的路。
你父亲总说,爱是火焰,燃尽一切。
可我觉得,爱该是土壤——不声不响,不争不抢,只等你把根扎进来,再悄悄托住你,让你长得比谁都高。
PS:他给你起的名字很好听。贝尔纳黛,意为‘带来光明者’。
……但他忘了告诉你,‘贝’字在古赫密斯语里,还有‘贝壳’的意思。
贝壳里藏着珍珠,也藏着潮汐。
所以,我的女儿,你天生就该掌控风暴。】
最后几行字,被反复描摹过,墨迹深得几乎要穿透纸背。
贝尔纳黛的手,第一次抖得握不住剑。
她踉跄一步,扑向那本子。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书页的刹那——
罗塞尔的身影骤然膨胀!
黑影如墨汁泼洒,瞬间填满整个寝陵,王座崩塌,穹顶皲裂,血月秽光疯狂灌入!他不再掩饰,不再犹豫,不再扮演那个笨拙的父亲——纯粹的、暴虐的、属于“黑皇帝”的意志终于挣脱枷锁,轰然降临!
“来不及了!!”罗塞尔的咆哮震得石壁簌簌掉落,“她已经看见真相!锚会失效!快走!!”
可贝尔纳黛没有回头。
她一把抓起笔记本,反手按在自己眉心那枚竖瞳印记上。
“嗡——”
金光炸裂。
不是毁灭,不是抵抗,而是……接纳。
她将母亲的遗言,连同父亲溃散的执念,一同钉进自己灵魂最深处。
“苍白的死亡”发出一声悠长哀鸣,随即化作亿万道金丝,从她眉心迸射而出,不是射向罗塞尔,而是刺入寝陵每一寸空间——
石壁、地砖、空气、光影、甚至罗塞尔自身溢出的黑气……全被金丝贯穿、编织、缝合。
整个陵墓,正在被强行“缝”成一个闭环。
一个以贝尔纳黛为针,以母爱为线,以父罪为布的……终极封印。
罗塞尔的身体开始像素般崩解,却狂笑不止:“好!好!这才是我的女儿!用我的错,铸你的冠!”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卢泽身上,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词:
【小心……‘门’……】
话音未落,金丝收束。
轰——
寝陵内所有光线瞬间熄灭。
再亮起时,王座空空如也。
只有贝尔纳黛跪坐在地,怀里紧抱着那本烫金笔记本,额头印记黯淡如将熄的余烬。她身侧,卢泽拄剑而立,灵肉之刃的银白剑刃上,凝着一滴迟迟未落的血珠。
远处,克莱恩透过灰雾投来的视线微微一颤。
他看见贝尔纳黛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过笔记本扉页上那朵银丝勿忘我。
然后,她翻开第二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与第一页截然不同,狂放、潦草、带着未干的墨渍,像是刚写就:
【给未来某天读到这页的你:
抱歉,我骗了你。
你母亲的名字,我一直记得。
它刻在我骨头里,比‘黑皇帝’的权柄还要深。
……但我不能告诉你。
因为说出它的瞬间,祂就会循着这个名字,把你母亲最后一点痕迹,彻底抹掉。
所以,请原谅我,用谎言保护你。
——爱你的父亲】
贝尔纳黛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久到卢泽听见她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幼兽呜咽的声响。
久到灰雾之上,克莱恩默默收回“星之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银色划痕——那是“门”被强行撬开时,留下的第一道裂隙。
寝陵外,风起了。
卷着南大陆特有的、带着咸涩气息的暖风,拂过断壁残垣,拂过贝尔纳黛垂落的发梢,拂过她怀中那本摊开的、字迹正在缓缓褪色的笔记本。
最后一页,空白。
但纸页边缘,不知何时,洇开一小片淡金色的水痕。
像一滴未落的泪。
像一颗初生的星。
像一段,刚刚开始的故事。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