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尴尬(第一更)
吴友仁在劫道之前,先做了心理建设,给自己定下了三条规矩:三不劫!
第一不劫的是……我糙,这是军车,没法劫!
第二不劫的……尼玛,还是军车?
第三不...
夜风从楼顶的破口灌进来,带着铁锈与煤灰混合的气息,吹得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嗡嗡作响。吴友仁站在窗边没动,肩头的蛤蟆镜蜷成一团,眼皮半阖,喙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肉汁,在昏光里泛着微润的油亮。它没睡,只是在蓄力——少年能感觉到那点微弱却执拗的体温,像一小簇将熄未熄的炭火,贴着他颈侧皮肤缓慢起伏。
罗西靠在对面墙边,指尖捻着一枚铜制齿轮,是红松武院旧器械课留下的教具。他盯着幼鸟看了许久,忽然问:“它吞下去之后,肚皮鼓了吗?”
吴友仁摇头,“没鼓,连胀都没胀。”
“那就不是消化……是转化。”罗西把齿轮翻了个面,露出背面蚀刻的星图纹路,“诡域原生种,吃东西不为饱腹,是为‘校准’。”
这话一出,走廊里原本散漫站着的几人齐齐静了一瞬。风纪巡查正用指甲刮着腕表边缘的划痕,闻言抬了下眼;那木札背手立在楼梯口,指节无意识地叩着腰间刀鞘;连刚端着搪瓷缸子上来、本想讨杯热水的曼娜,也停在半阶,缸子里浮着的两片陈年菊花沉沉浮浮,像两粒不肯落定的疑心。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都知道罗西说的是对的。
吴友仁没应声,只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食指第二关节处,一道浅褐色细痕蜿蜒而上,形如蛛网,是三天前在悬铃山诡域边缘被碎石划破后留下的。当时血珠渗出来时,他分明看见蛤蟆镜歪着头盯了三秒,喉管微微翕动,却终究没凑近。可就在今夜,当诱诡剂混着肉条入口的刹那,幼鸟胸腹间有极细微的“咔”一声,仿佛什么硬壳在体内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他没说,但罗西看见了他左手的痕迹。
“校准什么?”曼娜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正在凝结的秩序。
罗西没答,只把齿轮递过去,“你摸摸背面。”
曼娜迟疑一瞬,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星图纹路的刹那,她瞳孔骤然一缩——那纹路竟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烫,温度转瞬即逝,却留下一种奇异的滞涩感,仿佛指尖正隔着一层薄雾,触摸另一重时空里尚未冷却的坐标。
“不是星图,”罗西声音更轻,“是锚点。”
风纪巡查猛地抬头,“悬铃山出口……那个塌陷的祭坛基座,底下压着的青铜板,纹路跟这个一样。”
“不止那里。”那木札忽然插话,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红松藏书阁第三层东区,有本残卷叫《地脉蚀刻考》,记过十七处类似纹样,其中九处已确认位于现存诡域核心圈内。最老的一处,在凉国北境黑沼,距今……四百三十二年。”
走廊里彻底静了。连远处街角野狗撕咬垃圾袋的窸窣声都像被抽走了。
吴友仁慢慢攥紧左手,那道蛛网状疤痕在掌心微微凸起。他想起悬铃山出口处,军士们反复擦拭祭坛基座时,玉玦表面泛起的、与幼鸟喙尖接触后如出一辙的黯淡光泽——不是磨损,是某种能量被“吸走”后残留的视觉衰减。
原来它一直在吃。
吃避诡玦里封存的镇压之力,吃诱诡剂中游离的怨气结晶,吃祭坛基座深处尚未消散的地脉回响。它不吃肉,不吃血,只吃“秩序的残响”。
“所以它认你……”曼娜喉头微动,目光扫过少年颈侧,“不是因为你是第一个抱它的人。”
吴友仁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蛤蟆镜后颈处一小片尚未长出绒毛的皮肤。幼鸟没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喙尖无意识地刮过他虎口老茧,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鞋跟敲在水泥台阶上,节奏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匕首。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红教官逆着楼梯间的幽光快步而上,短靴靴筒边缘沾着新鲜泥点,左耳垂上那枚银质小铃铛随着步伐轻响,声音却比往日低哑三分。
她没看别人,径直走到吴友仁面前,目光沉沉落在幼鸟身上,停留足足七秒。然后她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毫无征兆地抵住蛤蟆镜眉心——那位置本该是眼睛,此刻却只有一道细窄的骨缝。
幼鸟猛地一僵,全身羽毛瞬间炸开,又在半秒内强行收束,喉咙里滚出一串极低的、近乎呜咽的颤音。它没挣扎,爪子却死死扣进少年肩头布料,五枚稚嫩趾甲几乎要刺破棉布。
红教官指尖未动分毫,额角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三秒后,她收回手,转身走向走廊尽头。所有人屏息看着她拉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门后并非天台,而是一截向上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维修梯。她跨上去,身影即将隐入黑暗时,忽然顿住,没回头,只扔下一句话:
“明天一早,带它来三号训练场。别喂,别碰,把它放地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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