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北平,无终。
官道上,三旬有余的士人坐在道旁石上,左右数名骑士伫立。
侍从等得不耐烦,不解问道:“田君,昔袁公父子五遣使者征召,君慕义持节未肯应命。今刘公尚未遣使征辟,君怎迎道投军?”
田畴卷起手里的舆图,说道:“胡虏屡掠边鄙,使民苦不堪言,我素来憎恶。袁公父子谄媚乌桓,与我道义相违,我岂能从之?”
“刘公欲率部远讨胡,此举为幽州生民大计,今苦于不知辽西地理,故诏告幽州士民。我既知辽西变迁之事,岂能拘泥于小礼?”
说着,田畴微叹了声,说道:“自灵帝以来,天下分崩大乱,幽州遭虏劫掠,生灵涂炭。今幸出中山,有三兴汉室之望,欲平边鄙之乱。我既为汉臣,又岂敢不辅,唯望胡患大靖。”
“田君身怀大义,我等佩服!”左右称赞道。
田畴摆手不语,埋头思索觐见之语。
未过多久,刘桓帐下斥候先至,见田畴领数骑在道旁等候,遂前往探问身份。
“大军开拔至此,你等是何身份?”
“若是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田畴按石而起,作揖道:“在下姓田,名畴,字子泰,为右北平人。现聚乡人数千户至徐无山中,闻殿下诏求深明辽西地理者。在下不才偶知道,特来中途投效军门,望能为国略尽微薄之力。”
闻言,斥候神情肃然,下马回礼而拜,说道:“先生既知辽西地理,请随在下至中军谒见殿下。”
见候骑爽快应下,田畴谨慎问道:“殿下身份尊贵,是否先告知君所属将军,再向殿下禀报求见之事。”
候骑笑道:“我家殿下不好繁礼,斥候探查回禀可直达中军。在田君投军之前,已有不少幽民进报道地理,殿下皆一一接见,故君可随我直见殿下。”
“善!”
虽未见刘恒,田畴却已心生好感。
中军大纛下,刘桓听闻田畴欲来求见,笑谓左右说道:“昨夜,伯直举荐田畴,孤本欲今日遣使征召,不料田畴自投军门,倒是省去使者奔波之功。”
鲜于辅按辔作揖,说道:“田畴为刘虞旧部,素以忠义闻于幽州。刘公虞遇害,田畴收敛遗骸,率宗族避入徐无山,不仕袁氏,不附公孙,幽燕之士皆敬其节,坞中民众盖有五千余户,田畴治理有秩,鲜卑、乌桓多来贸易。
昔袁氏父子五征不至,而殿下未发一使,田畴却来军门自投,足见人心归刘氏矣!”
闻言,刘桓心中有数,翻身下马,说道:“田子泰非常人,今来见孤非为富贵,而是欲讨乌桓。不可让人搜检,当依礼迎请。”
少顷,田畴随斥候寻至中军大纛下,见到刘恒领左右下马在路旁等候时,田畴并未谄媚迎上,依旧保持沉稳的步伐,不卑不亢地向刘桓行礼。
“山野之民田畴,拜见太子殿下。”
田畴神情谦和,说道:“畴为右北平人,少小生长于塞上,族人素与辽土商贸,颇知辽道风土。偶闻殿下以胡患为忧,广募幽州士民进献地理,畴愿尽微薄之力,特来自投门下。”
“子泰请起!”
刘桓双手扶起行礼的田畴,说道:“孤闻子泰名声多时,本欲兵马途经徐无,吏征召子泰。子泰中道相投,孤未能遣人迎接,恐失礼节,望君见谅。”
“小礼不及大义,殿下军务繁忙,自以公事为先。”
田畴从牛皮制的漆筒中取出舆图递上,说道:“辽西四道舆图在此,请殿下览阅。”
刘桓神情微正,双手摊开舆图,目光在舆图上停驻良久。舆图上赫然勾勒出四道路线以及道路上的途经点,关键节点上的山水也都有标注。
“此图之重,不亚一校兵马!”
刘晔探头观览舆图,见舆图上道路分明,不禁感慨道:“田君来投献图,解我军眼下之忧!”
田畴说道:“此图为依照官图绘制,但由于本朝以来收边塞,以及年岁变迁,辽道已大有不同。”
“哦?”
刘桓示意田畴靠近,问道:“不知道有何不同?”
田畴指着舆图上的令支道,说道:“前朝时右北平郡治所在平岗县,平岗位于参柳水河谷(西汉称为渝水),乃柳城、临渝二县上游。然自光武建武年间以来,平岗县内迁,临渝迁至碣石,令支道未经修缮,已残破二百年。”
东汉与西汉最大的不同,在于对边疆的控制力上。刘秀中兴汉室以后,为了减少朝廷开支,关键的举措便是迁民缩边,放弃许多关外的土地。
右北平郡巅峰时期囊括燕山南北,南北有千余里,控制渝水河谷,凭令支道辐射辽西走廊。然自东汉建立以后,随着缩边政策的推行,汉人迁出燕山河谷,右北平已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令支道自然衰败。
“令支道既不得通行,余者三道何如?”
刘桓神情严肃,问道:“且令支大道不得通行,不知燕人如何与辽人往来?”
田畴沉吟几许,先指向舆图上的旁海道,说道:“旁海道夏季多雨积水,道路泞滞不通,浅处不得通行马车,深处舟舸不得行,唯有深秋,寒冬之际可仓促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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