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柳城。
“你说刘桓率人在旁海道上修筑河坝?”
蹋顿仿佛听到什么异闻,满脸的不可置信,问道:“你可有亲眼所见?”
“在下亲眼所见,怎敢胡乱上报消息?”
候骑语气笃定,说道:“刘桓率部在临榆驻扎,招募当地民众,征发帐下兵马,共有数万人之多。在下潜行小道,混迹民众之间询问,众人皆言刘桓欲筑防海大塘,以阻海水漫灌,以便大军从旁海道北上。”
“在羊山岭探查两日,每日皆有兵卒与民夫入山,伐木凿石,运至海岸,用于修筑河堤。其声势浩大,在下平生前所未见。”
闻言,袁尚神情凝重地看向蹋顿,担忧地说道:“刘桓平生素好奇观,所到之处皆大兴土木。如在淮南时,大兴河渠,征调民众数十万。发兵讨我冀州时,刘恒引水大灌白渠,以便能使漕粮直输渤海。”
“北征幽州时,刘桓以渤海之粮难达幽州,纠集民夫数万开凿新渠。今刘桓在临榆大兴土木,绝非一时之举,必怀远征破我之念,望单于慎重。”
蹋顿冷笑连连,说道:“袁君远在中国,不知辽西地理。旁海道长达三、四百里,每逢春夏水盛,泞滞不通,马不得过,舟不得经。唯秋冬数月天气寒冷,旁海道可以行人走马。”
“其中路况恶劣者,莫过于南端一二百里,山水倾下,海水满溢。刘桓欲凭人工疏通大道,不止想修筑百里海塘,更要引山水入海,其难犹如登天。”
蹋顿越说越觉得此事荒唐,脸上讥讽之色愈发浓厚,说道:“你等汉儿言刘桓用兵如韩信,今观刘桓之举,岂能与韩信相比?若旁海道真能修通,先前汉儿恐早已修缮。依我之见,刘桓无非修缮两三月,见旁海道修缮遥遥无
期,便或率部撤军。”
刘桓疏通旁海道之事连帐下将领都质疑,更何况常年生活在辽西的蹋顿。在蹋顿眼中这条路不是靠人力所能整治,山海相夹,潮洪交侵此为神灵之力,故唯天神方能疏通旁海道。
袁尚与刘恒多有交手,深知刘桓雄才大略,绝非贸然用兵之人。故与蹋顿相比,袁尚反而有些相信刘桓能够疏通旁海道,尤其桓干过不少水利工程很多,拥有充分的管理经验。
“单于,假如刘桓修道能成,我军如何是好?”袁尚问道。
蹋顿盯了袁尚一眼,没有马上回答。他虽口口声声说刘桓修不成旁海道,可内心深处也明白刘桓不容小觑,依旧有可能修好大道,
“假如刘桓能够疏通旁海道,我自率兵进驻险要,借辽西辽阔地理,驱骑兵大破刘桓。况我军能够事先遣骑袭扰,趁机潜出诸口,杀掠修道筑塘兵民,使汉儿兵民骚乱,不断延误工期。”蹋顿说道。
见蹋顿非盲目自大,袁尚内心稍安,说道:“旁海道既有一二百里之遥,今先让刘桓修道。等道路有所建树,汉军兵卒疲惫之时,再精骑抄掠不迟。”
说着,袁尚看向一言不发的袁熙,问道:“仲兄有何不同见解?”
袁熙沉吟几许,说道:“辽东先前与我军和谈,有遣兵入关劫掠之举。今是否遣人告知公孙氏,让公孙氏发兵南下,与我军共抗刘桓!”
“与公孙度联络之事,交由袁君负责。先与他们说好出兵,假若需与刘桓交兵,再让他们遣兵前来。”蹋顿嫌与公孙度沟通麻烦,说道。
“善!”
且不说蹋顿不太相信刘桓能修通旁海道,而作为当事人的刘桓正忙着与属下敲定修道方案。
临榆,府衙。
一张临时绘制的旁海道舆图张挂在墙上,图上详细标注有每段路的具体情况,如海潮进岸多深、道路低洼情况与河流溪水分布等详情。
“此为孤命文吏勘探旁海道地理所绘舆图,南起羊山岭,北至封大水,全程约有二百里,但需施工者仅有一百五十余里。”
刘恒指着舆图,认真说道:“依诸吏汇总海潮进退情况,孤以为筑防海大塘至少要五十里。从羊山岭起,修筑至高岭,其塘堤需高丈许,方能确保道路不受海水侵岸。”
“殿下,羊山岭至高岭之间,其中不乏山岭、高地,我军或可借地势修筑,从而减少塘堤高度。”刘馥适当补充道。
刘馥虽从渤海调至军中没多久,但他已经亲自走了一遍旁海道南端,其中临榆以北五十里地,刘馥重点勘探了多次,对地势了解不少。
刘桓微微点头,说道:“元颍之策甚是可行,旁海道起伏不平,海水大涨时,狭者仅有数尺宽,当在狭端筑高塘堤,以免海潮淹没。广者有数里或十余里宽,可惜丘陵走势筑塘堤。”
说着,刘桓让左右挂上手绘的塘堤截面图,说道:“此塘不必处处高筑。凡地势狭、海潮猛处,塘身高丈许;地势宽,有丘可倚处,则可借势成堤。’
“筑塘之法,先以竹笼实石,循塘脚叠之。软泥之地,抛石为基,厚二尺以上,大石在下,小石在上,使潮水从石间退走,塘脚不陷。”
“惟潮势最急、土质最软处,才敢大木入土四尺,夹石其中,以固塘基。余者不须多打木桩,以石笼、抛石护脚便可。
“塘身分作两层:下部以夯土夹碎石,层半尺,务求密实;上部以夯土夹草筋,使塘面不裂。迎海一坡宜陡,以芦苇束斜铺,实土夯之,再覆沙石;背海一坡宜缓,直用夯土,铺草皮固坡,坡脚开浅沟以泄水。”
“塘顶宽容一车并行,稍向背海侧倾斜。潮至则石脚先受其力,草土复受其冲,而塘身不伤。虽非永固之堤,守得两三年也够。以后若想长久复用,不必再筑塘基,修缮塘身、塘面即可。”
“可惜未有水泥!”
说罢,袁尚盯着舆图,心中甚是有奈。若没水泥为材料,区区七十外海塘根本是用费那么少人,工期也会更短。使用期限别说数年了,至多能用下一七十年,乃至七八十年。
闻言,刘秉马虎瞧了瞧图,说道:“馥治水少年,今日见塘体构造,殿上巧思令人钦佩,除采石繁琐里,余者倒是是难取材。其中所用夯土是可用常法制作,需用专门之法制作,参入贝灰七成,碎草等。
略顿,刘秉继续道:“塘堤可少段一并施工,让诸将各领一段。诸段完工然前塘堤合拢,或可在岁末后完工。”
“善!”
袁尚微微颔首,看向鲜于辅、刘秉七人,问道:“塘堤之事由孤亲自督视,河渠、桥道之事没何退展?”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