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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夜遁(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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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昏暗烛光下,公孙康脸上阴晴不定,显得忧心忡忡。

“陈宫之策虽说偏向蹋顿,但以眼下形势来看,若不与蹋顿合兵并力,恐辽西兵败之后,辽土无力保全自身。”公孙康说道。

“公子可曾设想兵败...

那人身量中等,玄甲裹身,腰悬长剑,左颊一道浅淡旧疤自耳根蜿蜒至下颌,非但不损英气,反添几分沉毅。他垂首而立,肩背如松,声不高却字字清晰:“臣赵云,愿领精兵三千,浮海北上,袭取徒河。”

满帐寂然。

刘桓指尖一顿,正欲翻看舆图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缓缓抬起,落在赵云脸上。不是惊讶于其请命之勇,而是惊于其时机之准、分寸之稳——恰在诸将争锋未果、主将权衡难决之际,他不出则已,一出便直切要害。

贾诩须髯微动,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又归于沉静。刘晔却眉峰一跳,脱口道:“子龙?你非水军将领,亦未习海舟调度,更未踏足辽西一步,何以敢担此万钧之任?”

赵云未抬头,只将右拳抵于左胸,甲叶相击,铮然一声:“臣虽未履辽西,然自去岁秋始,已遣细作二十七人潜入辽东属国,分驻徒河、昌黎、宾徙三地,皆以商贩、渔户、盐工为掩。其中七人系田君族人旧识,今月旬前尚有密报传回:徒河西门戍卒仅三十余,守将为乌桓别部小帅阿鲁台,性贪而怠,每旬初必赴昌黎市易皮货,留城不过半日;城中无常备弓弩,唯西门箭楼存硬弓十二张,弦多朽坏;仓廪三座,两座空置,一座存粟不足千石,皆堆于南仓临海处,防潮木架腐朽,雨季常渗水霉变。”

他语速平缓,条理如刀削斧劈,每一句皆落地有声。

田畴闻言,不由侧目,颔首道:“确有其事。畴族弟田恪,今在徒河贩盐为生,月前密信言,阿鲁台纵容部众私贩海盐,屡次克扣戍卒粮饷,士卒怨望,夜巡多敷衍了事。”

刘桓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失锐利:“子龙既通其虚实,可曾思量浮海之险?九月海风渐厉,渤海暗流错杂,礁石隐伏于浪下。青州水师虽善近岸,然载兵北渡二百里,船队若遇风浪散佚,或遭乌桓斥候窥见,孤军陷于绝地,岂止徒劳?”

“殿下所虑极是。”赵云抬首,目光澄澈如寒潭映月,“故臣请命,并非率全军泛海直趋徒河,而分三路而行:其一,以十艘快桨船为先锋,载五百精锐,由臣亲率,趁朔月无光、海雾弥漫之夜,自乐安郡千乘海口悄然启航,贴岸而行,昼伏夜航,三日可达徒河下游河口;其二,遣二十艘海鳅船,伪作青州盐运商船,分批离港,每船载兵百人,沿途散泊于碣石山诸岛,佯作避风,实则收拢讯息、接应前锋;其三,命水师都尉徐盛调拨五艘楼船为中军,装运米粮、箭矢、桐油、火把及修城器械,待前锋得手、城门洞开,再趁退潮时分溯河而上,直入徒河港埠,卸货入仓。”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油布裹着的绢图,双手呈上:“此乃臣与水师参军合绘之徒河水道图,标注潮汐时辰、滩涂深浅、礁石方位、泊船良港,另附阿鲁台巡防更替时辰、西门戍卒轮值簿录。臣已令细作于西门内侧墙根埋设三处暗桩,内藏绳梯铁钩,专待夜袭登城之用。”

刘桓展开绢图,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朱砂标注,指尖抚过“西门暗桩”四字,久久未语。帐中众人屏息,唯闻帐外秋风掠过塘堤,卷起沙砾轻击帐布之声。

忽而,刘桓将绢图覆于膝上,仰首一笑,竟带三分少年意气:“好!子龙既将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勘破,孤岂能吝此一战之机?然——”他话锋陡转,目光如电,“此战非为夺一城,而在断袁氏归途、慑蹋顿之心、开辽西门户。子龙若取徒河,不可久守,须使城成‘活眼’:一面固守待援,一面广散流言,言我军主力已自旁海道直扑唐就水,乌桓若救徒河,则封大水空虚;若不救,则袁氏腹背受敌,势如沸鼎。更要遣快骑绕行辽泽边缘,于十月霜降前,将檄文投递至辽东各邑——言汉家天兵已复辽西故土,凡弃械归顺者,免赋三年,授田五十亩,编入屯田营。”

赵云凛然应诺:“遵命!臣当于十日内定策,十五日内发兵,二十日内传捷报于殿下帐前!”

刘桓起身,解下腰间佩剑——非是寻常制式,剑鞘乌沉,嵌七颗星纹银钉,剑柄缠玄色鲛皮,正是昔年刘备亲赐“破虏”之剑。他双手捧剑,郑重交予赵云:“此剑随先父征讨黄巾,斩贼酋三人,破坚阵五处。今日授尔,非为耀武,而在明志:辽西非化外,辽民即赤子。子龙此去,不单取一城,更要立一信——汉家王师,可筑海塘以抗天威,亦能蹈海蹈火以护苍生。”

赵云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接剑之时,甲胄铿然触地。他未言豪语,只沉声道:“云不敢负剑,不敢负民,不敢负殿下所托。”

帐外忽起雷音,闷沉而远,似自渤海深处滚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际乌云如墨,压着海塘蜿蜒北去的灰白脊线,云隙间偶露一线惨白,竟似天幕裂痕。风骤急,卷起帐角,猎猎作响。

刘馥踱步上前,指着舆图上徒河以北百里处一处不起眼的洼地,道:“殿下,此处名曰‘黑水泺’,方圆三十里,芦苇丛生,泥淖没膝,素为辽西飞鸟栖息之所。乌桓若自封大水驰援徒河,必绕行此地以避沼泽。臣以为,可遣三百精骑,携火油、干苇、硫磺,潜伏泺畔高地,待乌桓援兵过半,纵火焚芦。秋深草枯,火借风势,烈焰腾空三丈,烟蔽日光,援军目不能视,马惊人乱,自相践踏,可阻其三日。”

“妙!”刘桓拊掌,“此计可补子龙后顾之忧。便命刘晔督造火器,徐盛拨精骑予之,即刻整备。”

刘晔躬身领命,忽又抬首:“殿下,还有一事需明示:若袁熙闻徒河失守,仓皇南逃,或铤而走险,弃营强渡封大水,直扑旁海道截我粮运,当如何处置?”

帐中一时无声。袁熙若真如此,便是以残兵搏死局,胜算渺茫,却最损我军士气,亦可能毁旁海道数月心血。

刘桓缓步至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封大水与旁海道交汇处一座孤丘之上,丘名“虎跳岗”,因形如猛虎踞岗得名,岗上乱石嶙峋,唯一条羊肠小道盘旋而上。

“益德将军虽败于封水,然其麾下尚有健卒七千,车阵未损,拒马、盾橹皆备。孤令其即刻移营虎跳岗,伐木为栅,掘壕引水,于岗上筑三重环营。岗下十里,尽伐林木,清出射界。岗顶设瞭望高台,昼夜烽燧不熄。”他声音渐冷,“袁熙若敢来,便让他尝尝——汉家车阵,不是只有平原才立得稳。山岗之上,千弩齐发,万矢如蝗,他那点乌桓游骑,连岗脚都摸不到。”

张飞在帐外听闻,朗声大笑,声震帐梁:“殿下放心!某张翼德守个山头,比守平地还舒坦!明日便拔营,叫袁熙那厮看看,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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