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同学默不作声,任由我牵住他的手。
手心由于刚才被水龙头淋湿了,所以湿滑得过分,给我一种下一刻手就会滑出去的错觉。
但就在我收手的那一瞬,他却忽然反过来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绘真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该回复了。”
他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抬起来遮住了脸,
天空炸开了残余的烟花,让我能够看清他红透的耳根和一点下颌:“我明明做好了准备的,但现在太高兴了。不,现在不应该是高兴的时候,因为......”
“我果然还是太自私了。”他喃喃地说。
现在想要逃避的人,变成乙骨同学了啊。
不过他既然计划了这么久,光凭一句话大概是无法改变想法的吧。我默许了他的话。
“我们回去吧。”我说。
毕竟。
烟火大会快结束了。
顺平的事让我胸口空落落的。
一个人面对这种事,应该有什么正常的反应?但我只知道一件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从未真的有机会,在现实生活中认识顺平。
而我现在唯一能够吸取教训,避免重蹈覆辙的是眼前的乙骨同学。
痛苦的回忆会被埋葬起来,这或许是大脑优秀的防御机制吧。
我强行压抑下了这份心情。
由于下半浴衣被打湿了。
我走了几步,感觉有些行动不便。
从楼顶下去之后,还有一段陡坡,早知道就不要穿成大全套了。我有点后悔地想。
乙骨同学主动说:“绘真,我背你吧。”
我没有拒绝。
他松开手,在我的身前蹲下。
我整理浴衣下摆,然后才趴在了乙骨同学宽阔的背上。
我低下头,看向了身下的他。
他的手没有穿过浴衣,而是垂下眼,小心翼翼地重新将我的下摆整理了一下,这样他等下手臂发力的时候,就不会直接碰到我裸露的肌肤,而是隔着一层湿透的布料。
然而,我突然有点担心。
如果乙骨同学因为背着我摔倒了怎么办。
“坐好了吗?”他问。
“嗯。”
乙骨同学起身托起我,显得从容不迫,毫不费力。我的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搁置在他的肩上。
“绘真好轻啊。”他突然道。
“………………是吗。”
太好了。
只是一瞬,我的视线就豁然开朗。
从这个高度看世界.......还有点新奇,好像身体忽然被拔高了一截。
“砰!”
我仰起头看天空。
烟花在头顶绽放。
但我却感受不到它丝毫的热度,只有身下乙骨同学温热的身体。
由于花火大会接近尾声,所以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偶尔会出现提前离场的人。
见他背着我,逆流的人会投来好奇的视线。
果然会被看啊。我忍不住想。
但是不想松开。
我默默地搂住了乙骨同学的脖子,把脸藏在了他的背上,避开了其他人抛来的目光。
但靠得这么近,我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我虽然躲开了路人的目光,但也不得不靠近了乙骨同学。
浴衣其实就是简化版的和服。
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领口的位置都开得比正常的衣服大。这是一种传统认为的,线条之美。
从这个角度,我可以看到他散落的碎发,以及服帖整齐的浴衣后露出的后颈线条。
乙骨同学高挑纤细,虽然我看到过薄肌,但,还是称得上是过分瘦削吗?
从这个角度看,后劲位置的椎骨线条相当清晰。
以往这个地方,都被乙骨同学的校服遮得严严实实,所以现在透着病态的苍白。在我的视线里,被天空的烟花照成了幽蓝色,透露出一种冰冷的阴沉。
糟糕......有点色-气。
不对,这个是可以想的吗。
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还在生气才行,但是,为什么我的脾气没多久就哑火了。
我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的错误。
乙骨同学有一种特别的、引人入胜的魅力。
而我,虽然变了一些,但我果然还是一个正常的,会被吸引的女高中生啊。
该说无可奈何吗。
想要乙骨同学的欲望,这简直是人之常情吧?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比忧太更适合穿和服的人吗?
而乙骨同学的声音,就像是能听见我为自己开罪的胡思乱想一样,恰到好处地响起。
“所以......我们现在还在交往,是吗?”
紧张的声音。
我回过神来。
“嗯。”我说。
“也就是说,绘真不会和我分手?"
现在带上了焦虑。
“嗯。”我说。
尽量用单音节,抑制我的真实情绪。
虽然我告白了,承认了自己的心意,但我希望自己不是广告单,大致扫一遍就知道大致内容,然后被扔进垃圾桶里。我希望我的表现像是一本复杂深奥的书,让乙骨同学明白我很值得花费时间。
不过这样真的有效果吗?这是我从身旁的女生那里观察出来的。
我有点犹豫。
乙骨同学从始至终都是我的初恋,我也没有和其他男生交往的经验,只能完全靠摸索了。
“绘真,还在生气吗?”
更加小心了。
我能感觉到,身下的躯体紧绷了起来。
湿透的布料让我的膝盖,以及和他手臂接触到的地方有些发痒。
哎………………
乙骨同学是个敏感的人。我也不能太过分了。
“不生气了。”我坦诚地说,“但是,忧太不能再说让我生气的话了。”
“是指......我说的喜欢绘真的话吗......”
“不是。”
“那么,指的是我希望是绘真男友这个身份这件事吗......”
你看。
我说什么、忧太尤其喜欢往糟糕的方向想。
这幅表现,就好像是他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应该藏起来,千万不能被我发现,否则我随时都可能抛弃他一样....……难道,乙骨同学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可他现在明明已经是个完美的男友了啊。究竟,还有什么还隐瞒着我呢?
想到这里,我的胸口突然蔓延上了一阵疑虑的情绪。这份直觉,还是错觉?迅速冲刷了我刚才还不错的心情。我想到了我从未见过乙骨同学出任务的真实模样。
一阵不安、阴冷的感觉迅速覆盖了我的心底。
乙骨同学的确有很多秘密。
而我现在知道的是只是冰山一角,至少,只是他表现出来的模样。我可能并不了解真的忧太。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现在算是真的在交往了吗?
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这一点。
在周围的环境里,告白和交往是分开的这件事。总是让我搞不明白。
我初中的时候,身旁就有这样的案例。
两个人分明已经互相表白了心意。
在我以为算是恋人的时候,却告诉我没有在交往,因为不好意思主动提出来。
这是日本的特色吗。我在想这个国家的事。
当然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再次说明心意,因为乙骨同学已经开始不安了。
他说:“还是说,我想要待在绘真身旁的想法……………”
“都不是。”
我连忙解释,将手里装着金鱼的塑料口袋贴在了他的后颈上,冰了一下他,阻止了他的话,“我是说,你说我不用喜欢你这句话。因为我已经喜欢忧太了啊。”
乙骨同学说。
他这次的回答突然变得简短起来。
如果不是我靠得这么近,能够看到他颤抖的睫毛,我会以为他现在很沉着冷静。
我想起来,在楼顶上他突然俯身亲了我的嘴唇。
这是唯一一次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行动,大概是想要阻止我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吧。
“我喜欢忧太。"
我突然对着他后颈突出的骨头说。
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身下的步伐忽然乱了一些。
“我喜欢忧太。”
我凑近,对着他的耳朵说。
这是趁着他没有办法捂住耳朵,也没有办法抬手遮住脸的恐怖袭击。
因为在楼顶上的对话,其实不是我想要的回答。
纯洁的乙骨同学遇见了不依不饶的我,在外人眼里,他现在一定显得很可怜吧,毕竟还要背着我。我现在这不是在欺负忧太了吗?
“我喜欢忧太。”我再次说。
我尝试着扮演的麻烦女友角色升级了。
都说是事不过三。
事实确实,这样的方法生效了。
“......我也,我也喜欢绘真。”
他轻声说。
好。成功了!
我的身体缩了回去。这才是我预想中告白的正常对白。
我已经感到满足了。
“......那么,我们现在是真的开始交往了吗?虽然没有跟踪狂了,我们还可以继续同居吗?我还是可以给绘真发消息、打视频电话,做便当,随时知道绘真的位置,接送绘真上下学吗?我还是可以让绘真周围的人都知道我的存在,说我是绘真的男友,而且保护你吗?”
我一呆。
有点猝不及防。
这,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我刚才还在犹豫“是否交往”的事,被乙骨同学直接问出来了......我真的无法猜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有时候很清纯,总觉得说“喜欢”就是极限了。但有时候,他又大胆地让我无法招架。
我应该庆幸,至少他没有再像之前说专业名称那样,漫不经心地提起“做-爱”两个字吗?
那种时候,被牵手就会害羞的乙骨同学,反倒冷静的让我感到害怕。
“这些事,不可以吗?”乙骨同学问。
低落、难过。却强忍着不表露出来。
"我是不是要求的太多,太过分了?对不起,我只是听见绘真说喜欢我,所以就.....”
我倒是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罪魁祸首,还是我吧。
我勇敢地承担了责任:“没有,可以。”
让我稍微欣慰的是,乙骨同学终于高兴了起来。
眼见距离会场越来越近,我也不好意思让他继续背着我了,否则被乙骨同学的其他朋友看到,可能会产生不好的印象吧。在我的要求下,乙骨同学失望地放下了我。
“浴衣都弄乱了。”他说。
乙骨同学仿佛生来就有的温柔的眼,低头看我的时候睫毛投下阴影,加上眼底淡淡青紫造就的阴郁气质,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影般的危险魅力。
我手里拎着金鱼,不太方便。
所以,乙骨同学仔细地帮我整理了衣服,然后将金鱼接过。
我们一同走向了其他人。
说实话,我并不擅长这种氛围,大家好像都挺青春阳光什么的,显得我这个半阴角有点笨拙。
好在乙骨同学在这里。
第一个注意到我们的是虎杖。
他原本正在看着天空,一个翻身就从垫子上起来,看着我笑着说:“干代你好。”
其余男生也朝我和乙骨同学投来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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