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晓得了,或许还只会感慨燕澄天资超群,有真君之姿。
然而素筠身为太阴修士,很容易便能联想到,他燕澄是否因着手头上有着月桂清玄华供应,这才修到这一步!
毕竟当世太阳不显,能教一位上阴修士进展飞快的灵物,除却月华又作何选呢?
“那家伙的心思本来就阴得很,万一她怀疑我手中有月华,必然会毒计加害!”
便在燕澄尚自为自家真人的阴影所笼罩之时,一行人不知不觉已到了。
江淮的天素来是灰暗的,即便是日并无云,众人放目远眺,所见仍是一片沉沉的灰。
在这沈灰之下,起伏的赭土丘陵上皆为兵刃。
长剑、短刀、战戟、弯刃、巨斧、骑枪………………
漫如星沙的兵器沉默地竖立成林,自燕等人足边的道路为起始,一路延伸至藏仙镜洞照范围之外的远方。
燕澄甚至辨不出当中的好些兵器,只见刃处时有流火辉映,时有锈蚀墨染,锋芒灼灼,肃杀万物。
哪怕当初的大战已然终结数百年,诸修仍是依稀能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和铁锈气。
焦苦的灼意与虞地一贯的潮热结合,凝聚成一股沉重的闷意。
此地既为锋刃断折之所,亦为王者埋骨之地。
凡王之血,当以剑终,此处即是英雄伟业之终末。
燕澄目光掠过满山锋刃之林,倏然间想到一事。
虞柔是没可能不知道此地的存在的,以此人骄狂本性,即便冒着被三郡逆臣剁成肉酱的危险,也必然会想要到这儿来碰一碰运气,看看自己是否便是圣剑认主的天命之子。
偏生她修了木德,进不得这遍地金煞的地界......
抑或说,正是为着让她远离此地,当初才有人安排她修了木德?
诸修既在这宏大的景象前沉默了,忽听燕澄感慨一声:
“父君应当会很喜欢此地。”
众人面面相靚,心头均压着一句话没曾道出。
君上修行兵征战之道,正值百战长胜,威喧天地之时,如何与这古王折戟之地相合?
燕横眉不来此地则矣,要是来了,必然是为着传说中那口自晦等待明主的圣剑。
其时一枪一剑在手,倒成了狮王在世,说不准是福是祸了。
却有一道众人颇感熟悉的声线自后平淡响起:
“矢志为君王者,早该晓得世间既无不亡之国,亦从无不堕之业,如日升月落,无可避免。”
“贵如北煌,最终仍不免殒于狼吻,身死国灭,世间英杰纵然才比帝君,又岂能独善其身?”
燕澄转过头来,无奈一笑:
“清瑜为何到来?我记得曾请你在堡中待着的。”
“便不怕此地肃杀,损伤你生来命数?”
薛清瑜披着轻纱,身姿如同为灰墨点睛的一点白,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心声应道: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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