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之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一双双眼睛聚焦在东方皓月身上，带着探究、好奇，以及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妙兴致。
从刚才东方皓月与东方家族长老的对话中不难听出，此人与五皇子殿下之间横亘着...
夕阳熔金，将天碑秘境最后一段荒原染成一片赤红。风掠过焦黑的土层，卷起细碎灰烬，如同无数微小的碑文在空中飘散又湮灭。远处，天碑山轮廓已清晰可辨——九座参天巨碑如刺向苍穹的骨矛，顶端悬浮着缓缓旋转的灰白色光晕，那是尚未完全凝结的天碑之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山巅汇聚，仿佛整座山脉正在屏息，等待一场静默而宏大的加冕。
梁禾立于营地最高处的瞭望台，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战刀冷硬的刀鞘。刀身未出鞘，却隐隐透出一丝灵性震颤，似与远方那九座巨碑遥相呼应。他身后，冰极关七十二名核心将士列阵而立，无人言语，唯有铠甲关节随呼吸微微翕张，发出极低的金属嗡鸣。他们身上铠甲表面浮着薄薄一层青金色光膜——那是连续沐浴柱碑之光七日后的自然沉淀，如今已凝成近乎实质的灵纹，每一道都暗合星轨运行之律。
“军主。”李柒踏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东方家的情报确认了——热家与萧家昨夜各自调遣三支精锐小队，绕行北线断崖，目标直指天碑山第三峰‘蚀月崖’。他们不抢碑魔，只抢位置。”
梁禾没回头，目光仍锁在天碑山巅那团翻涌的光晕上：“蚀月崖？那地方……离主碑最近，但地脉暴烈，灵流乱如刀网。”
“正是如此。”柯尼斯从右侧阴影中走出，手中把玩一枚刚拾得的碑灵碎片，碎片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紫，“热家带的是‘霜魄寒凿’，专破地脉乱流；萧家用的是‘焰心罗盘’，能引偏灵流轨迹。两家早备好了路，就等我们打头阵清障。”
熊挠了挠后脑勺，憨声插话：“可咱们不是已经把外围碑魔清得差不多了么？怎么还有人敢往前凑？”
“因为最后这三万碑魔，”梁禾终于侧过脸，眸底映着残阳，却无半分暖意，“全在蚀月崖下。它们不是被驱赶过去的——是被‘养’在那儿的。”
空气骤然一滞。
李柒瞳孔微缩：“养？谁在养？”
梁禾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风悄然缠绕指尖，风中裹着几粒细若尘埃的灰白结晶。他轻轻一吹，结晶散开，落地即化，却在焦土上留下九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篆文——正是古碑文中的“饲”字。
“天碑秘境，从来不是死地。”他声音低沉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玄铁，“它是活的。它在呼吸，在筛选，在……喂养。”
众人脊背发凉。连一向嬉笑的柯尼斯都收起了笑意，手指无意识攥紧了刀柄。
就在此时，营地西侧传来一阵急促蹄声。一名斥候疾驰而来，铠甲上溅满黑血，左臂铠甲碎裂，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他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报——蚀月崖东麓发现异常！三十七具碑魔尸体，皆被剖开胸腔，内里空空如也，唯余九道指甲大小的灰白印痕……印痕排列，与主碑基座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梁禾眼神一凛：“带路。”
一行人纵马疾驰，半个时辰后抵达东麓缓坡。果然见三十七具碑魔尸横陈于地，躯干如被无形巨手撕开，胸腔内脏腑尽失，创口平滑如镜，边缘泛着琉璃般的冷光。李柒蹲下身，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刮下一小片残留组织——触手即化，却在匕首刃上留下九个细微凸点，排布如北斗。
“这不是战斗伤。”梁禾蹲在中央那具最庞大的碑魔尸旁，指尖拂过其胸腔内壁。那里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肌肉撕裂的纤维，只有九个深深嵌入骨质的、完美圆形的凹陷。“是献祭。它们自愿躺下，任人取走心核。”
“谁能让碑魔自愿献祭？”冉屠喃喃道。
梁禾没答，只是缓缓起身，望向蚀月崖方向。崖壁陡峭如削，通体漆黑，表面密布蛛网状裂纹，裂纹深处有幽光明灭，如同巨兽沉睡时起伏的呼吸。而在崖顶最高处，赫然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石亭。亭子形制古怪，四角翘起如鸟喙，亭顶无瓦，只悬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朝下，正对着崖下尸群。
“那镜子……”柯尼斯眯起眼，“我在家族古籍残卷里见过拓本！叫‘鉴心镜’，传说能照见生灵本源烙印，专为……”
“专为验证血脉纯度。”梁禾接道，声音冷得像淬火的玄铁，“碑魔无血脉，却有碑文烙印。这面镜子，照的不是它们的心，是它们体内那枚‘碑核’——天碑赐予的第一道印记。”
风忽然停了。
所有人心口一沉，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远处，蚀月崖顶那面青铜古镜，镜面幽光陡然暴涨，如一只骤然睁开的竖瞳，冷冷扫过下方尸群，最终，那道冰冷视线，不偏不倚，穿透千米距离，直直钉在梁禾眉心！
嗡——
梁禾腕上绿色藤环猛地一震，藤蔓竟自发探出寸许，如临大敌般绷紧！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沉睡已久的婕拉意识传来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
【祂在等你。不是等你来杀碑魔。是等你来……认碑。】
梁禾身形微晃，额头沁出细汗。他强行稳住心神，抬手按住藤环，低声下令：“传令，全军戒备，收缩阵型，退守东麓缓坡第二道岩线。李柒，带三支斥候小队，沿崖壁东侧逆向排查，找所有镜面反光点。柯尼斯，你带工兵组，立刻在岩线后方埋设‘静音界碑’——我要这片区域，连心跳声都传不出去。”
“是！”众人轰然应诺，动作迅捷如电。
梁禾却独自留在原地，仰头凝视崖顶那面青铜古镜。镜面幽光缓缓流转，竟在他瞳孔倒影中，隐约映出一行扭曲流动的碑文——并非古语，而是他亲手刻在冰极关帅旗背面的八个字：
**冰锋所指，碑亦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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