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从那位孙师兄那里捞了那么多的好处,这套水猿秘术也算是补偿他。
纪成微微一顿,目光望向玉璇姬道。
“这套秘术乃是你冒着性命危险换来的……”
玉璇姬轻哼一声道。
“怎么了,...
玉岫主峰,虹光如瀑垂落山腰,云气氤氲中透出三分肃穆、七分清寒。纪成踏阶而上,青衣拂过石栏,袖角掠过几缕未散的冰息——方才在殿外镇压青火道人那一瞬神识之威,余波尚在指尖游走,似有若无,却已如霜刃悬于喉前。
他步履不疾不徐,穿过两列青铜灯柱,灯焰幽蓝,映得廊下影子拉长又缩短,恍若吞吐呼吸。殿门未闭,内里烛火摇曳,映着高悬匾额“澄心正念”四字,墨色沉凝,笔锋如刀。烛幽法尊端坐烈阳法座,身周浮着三十六枚赤金符箓,缓缓旋转,每一道都裹着一缕真火精粹;御陵阳立于左首,水墨法衣束得极紧,白发如雪,神色却绷得比弦还直。
纪成入内,躬身行礼:“弟子纪成,叩见师尊。”
烛幽法尊颔首,指尖轻叩法座扶手,一声脆响,三十六枚赤金符箓骤然停转,火光收敛,殿内温度悄然回落半分。“你来得正好。”他目光扫过御陵阳,“陵阳刚呈上一份密卷,说玉无瑕随身所携‘玄阴蚀骨簪’,乃出自黑魇魔宗禁地‘九骸渊’的遗器,内藏一缕‘蚀魂瘴’,寻常修士沾之即溃神智,唯魔修以血饲养,方能驯化为己用。”
纪成抬眸,不惊不怒,只静静听着。
御陵阳接口道:“此物已被弟子封于紫檀匣中,匣外加了三重锁魂印、五道禁言咒,尚在灵鉴堂待验。可师叔,验不验得出,已非关键——关键是,谁将此物送入玉师妹手中?又是谁,在她初入御灵园时,亲手将那支簪插进她发髻?”
他语声微顿,目光直刺纪成:“纪成师弟,你与玉师妹同历灵府试炼,又曾共守丙字峰三年寒暑,你说,她可曾对你显露过此物?”
殿内寂静如潭,连烛火跳动之声都似被掐断。
纪成缓步上前,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印,掌心托起,印面刻着“方寸山首席”五字,篆纹古拙,隐有云气流转。“师尊,弟子入宗七载,从未见过玉师妹佩此簪。但弟子见过另一物。”他翻掌,玉印之下浮出一截断簪残片——半寸长,通体乌黑,断口处泛着幽蓝微光,其上蚀痕蜿蜒,状若蛇蜕。
御陵阳瞳孔一缩:“此物……”
“此乃灵府试炼第三日,弟子于‘镜渊裂谷’拾得。”纪成声音平缓,“当时玉师妹正被三名魔宗散修围攻,其中一人手持此簪,欲以蚀魂瘴破她神识屏障。弟子出手斩其右臂,夺下此物,随手收入芥子囊。后因试炼紧急,未及上交,便一直搁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御陵阳:“陵阳师兄若不信,可召灵鉴堂执事当场以‘溯影琉璃’回溯三日前镜渊裂谷影像——弟子斩臂之时,玉师妹距我不过七丈,发间空空如也,唯有一支素银缠枝钗。”
御陵阳面色微变,袖中手指倏然收紧。
烛幽法尊却忽而一笑:“哦?那你既早知此物出自魔宗,为何不报?”
“因弟子当时以为,不过是魔修惯用的障眼法。”纪成坦然道,“魔宗向来擅伪饰,常以假宝诱敌,再以真毒伏杀。若贸然上报,恐反授人以柄,指我构陷同门——毕竟,谁又能证明,这支断簪,不是我事后伪造?”
烛幽法尊眼中掠过一丝锐光,竟微微颔首。
御陵阳却冷声道:“可玉师妹身上那支完好的簪,又作何解?”
“完好的簪,未必是同一支。”纪成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青气,轻轻点在御陵阳袖口——那里,一枚暗银纽扣正悄然泛起微光。“陵阳师兄袖扣上,沾着半粒‘九骸渊’特有的‘蚀骨尘’。此尘遇风则散,遇水则凝,唯以玄阴之气滋养方能久存。而它,与玉师妹簪上残留的蚀魂瘴同源。”
御陵阳猛然抬袖,袖口银扣已黯淡无光,仿佛从未有过异样。但他额角沁出细汗,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
“弟子不敢妄断师兄清白。”纪成垂眸,语气谦恭,“只是灵府试炼期间,玉师妹曾向弟子提及,她初入御灵园那夜,有人赠她一支‘避尘簪’,说是‘辟邪安神,助她稳住灵台’。她说,那人声音温厚,气息清冽,袖角绣着半朵云纹——与陵阳师兄今日所着法衣纹样,分毫不差。”
御陵阳猛地抬头,眼中寒光迸射:“你胡说!”
“弟子胡说与否,只需请灵鉴堂调取御灵园三月前出入名录。”纪成平静道,“园中守阵长老每月轮值,而那夜值守的,恰是华云子师兄亲信的‘松风真人’。松风真人素来严谨,凡入园者,必留一道神识印记于‘青梧木牌’之上。只要取牌一照,便知那夜入园者,是否真有陵阳师兄。”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烛幽法尊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陵阳。”
御陵阳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良久,才缓缓松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师叔明鉴,弟子确曾入御灵园,亦曾赠簪予玉师妹。但弟子赠的是‘净心簪’,乃灵尊一脉秘炼之器,专克阴邪,绝非魔物!弟子不知她后来如何换成了那支……”
“你不知?”纪成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可松风真人昨夜已向华云子师兄禀报,说那夜入园者,并非陵阳师兄,而是一位身着水墨法衣、白发如雪的‘年轻修士’——面容与师兄有七分相似,却少了眉心那颗朱砂痣。而此人入园后,直赴‘静漪台’,逗留半个时辰,离去时,袖中坠下一枚银扣,被松风真人拾得。”
他摊开手掌,一枚暗银纽扣静静躺在掌心,其上云纹清晰,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褐色泥渍——正是御灵园东角“静漪台”畔特有的腐叶泥。
御陵阳身形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灰败。
烛幽法尊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传松风真人。”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步入殿中,跪拜行礼。烛幽法尊未多言,只命其将青梧木牌置于案上。老道双手捧牌,咬破指尖,滴血于牌面。血珠滚落,木牌泛起青光,光中浮出一行行金色小字:
【三月十七,戌时二刻,御灵园东门启】
【入境者:松风(守阵)】
【入境者:华云子(巡园)】
【入境者:陵光子(借阅典籍)】
【入境者:……】
【入境者:‘云生’(无宗籍,身份不明,由华云子引荐,暂录为‘客卿’)】
纪成目光微凝——“云生”二字,赫然在列。
御陵阳踉跄后退半步,失声道:“不可能!华云子师兄怎会引荐……”
“华云子师兄并未引荐。”纪成声音低沉,“他只是替‘云生’递了一块通行木牌。而那块木牌背面,刻着一句小字——‘玄阴蚀骨,始于心念’。”
殿内死寂。
烛幽法尊缓缓起身,袍袖一拂,三十六枚赤金符箓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雨,尽数没入地面。整座大殿嗡鸣震颤,穹顶之上,一道巨大法阵缓缓浮现,阵纹繁复,竟是失传已久的“九曜锁魂图”。
“原来如此。”烛幽法尊声音如古井无波,“有人借华云子之名,行嫁祸之事;有人以陵阳之貌,布疑阵之局;更有人,早在灵府试炼之前,便将魔宗遗器混入玉无瑕身边——只待她稍露破绽,便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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