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着贴井壁的旧阶，又向下走出百余丈。
左侧是冰冷厚重的黑石井壁。
右侧一步之外，便是看不见底的悬井深暗。
阶边一道暗银纹路微微发亮，沿着石阶一路向下，也映出了脚下裂缝与不断外...
咔——
箭杆断口处迸出一星灰白碎屑，随即整支箭骤然崩散，罡气如烟溃散。
石台猛地向右翻倾三寸，陆青檐左膝骨撞上台沿，一声闷响混在残楼轮转的轰鸣里几乎听不见。他右手五指深陷石面，指甲翻裂，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台面斜坡上拖出七道细痕。左臂弓弦绷至极限，弓身嗡鸣不止，却再难稳住那愈演愈烈的倾势。
西侧锁纹中，灰光已攀至柱顶最后一寸。
陆青檐喉头一腥，硬咽下去，目光死死钉在断箭原位——那里，一道尚未完全熄灭的旧纹正随石台偏移微微明灭，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别动！”叶霄声音劈开广场回响。
他一步踏出，刀鞘未出，人已掠至石台边缘。沉黑刀鞘斜压向石台左侧支点，罡气未吐，鞘底却已震起一圈蛛网状裂纹。石台倾势一顿。
陆青檐没回头，只低喝：“压不住！它在转轴！”
话音未落，整座石台忽然一滞，旋即以更疾之势向右翻卷！台面残存的三支箭齐齐震颤，箭尾罡气被阵力撕扯得明灭不定。陆青檐腰间队令嗡然剧震，峰印虚影被灰线拽得只剩半枚轮廓，几欲离牌飞出。
叶霄刀鞘猛然下压，不是压石台，而是压向陆青檐左手按住的那块裂砖下方三寸——正是方才箭尾罡气溃散时，旧纹最后一次明灭的位置。
嗒！
鞘端点地，无声无光。
可就在这一瞬，整座石台翻转的节奏突兀错了一拍。右侧支点下方砖缝里，一道极淡的灰线倏然亮起，又迅速黯去，快得如同幻觉。
陆青檐瞳孔骤缩：“轴纹……在底下？”
“不在底下。”简录声音从台后传来。他单膝跪地，青枢符纸已覆上石台底沿，符笔悬于半空，笔尖未落，却已凝住一道将散未散的灵机，“在它轮转的‘停顿’里。”
他指尖微抬，指向西侧石柱——灰光距柱顶只剩半尺，却诡异地悬停不动，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咽喉。
“它卡住了。”唐晚墨声音嘶哑，自南侧残墙后踉跄而出。他右肩甲片尽碎，长枪横拄地面，枪尖斜插进砖缝，整个人倚着枪杆喘息，血顺着枪杆流进砖缝，“第七道锁……卡在收束前一瞬。”
裴镜玄亦从北侧门影中挣出，方背古剑扛在肩头，剑身布满蛛网裂痕，左臂垂落，袖口浸透暗红。他身后两名队员被陈照野与李东承扶着，一人昏迷，一人勉强睁眼，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八人聚于石台西侧，围成半弧。目光所及，七根石柱中，北、南、西三柱灰光灼灼，东、东南、西南三柱尚暗，唯独中央石台上方的第八根石柱——柱身完好，却无一丝灰光。
柳照雪腰间断牌剧烈震颤，白线绷直如弦，尽头直指中央石台正上方虚空。
“主牌不在石柱上。”简录忽道。
众人一怔。
他抬起左手，掌心摊开——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残破的灰白队令，令面峰印早已剥落，唯余一道蜿蜒如蛇的旧纹，正随着断牌白线同步明灭。
“这是裴师兄的令。”他指尖轻抚那道旧纹，“你们的令，峰印被拖入锁纹，但令体本身，还在阵中。”
唐晚墨咳出一口血沫，抬眼看向中央石台：“所以……主牌不是我们自己？”
“是主牌。”简录摇头，“是主牌的‘引路’。”
他目光扫过众人腰间队令，最终落在陆青檐腰际——那枚断牌断口处，黑线依旧笔直延伸，却不再指向石柱，而是微微上扬，刺向石台正上方三尺处。
“它一直在指那里。”简录声音低沉，“只是我们太信石柱，太信锁纹，太信阵屋、东门、灰区……忘了这整座废城，本就是一块被切开的‘主牌’。”
轰！
西侧石柱顶端，灰光终于冲破最后一寸桎梏，轰然贯顶！
整根石柱爆发出刺目白光，灰线如活物般从柱顶倒卷而下，直扑石台！与此同时，石台表面所有旧纹骤然亮起，不再是断续明灭，而是连成一片奔涌的灰白潮光——潮光中心，赫然浮现出一座微缩的阵屋虚影，屋檐、梁柱、院门，纤毫毕现，却悬浮于石台之上三尺，缓缓旋转。
“阵屋……”陆青檐失声。
“不是阵屋。”简录符笔已点在青枢符纸上，朱砂未落，笔锋却悬于阵屋虚影正门上方，“是‘证’。”
他笔锋陡然下压！
朱砂未沾纸面，却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赤痕——赤痕如刃，劈开阵屋虚影正门。
门内没有庭院，没有梁柱，只有一方青灰色石台，台上端坐一尊泥塑小像。小像面目模糊，唯独右手高举，掌心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圆印——印面无字，唯有一道环形裂痕，正随断牌白线同步明灭。
“一证永证……”叶霄声音沙哑，“证在印中。”
话音未落，阵屋虚影轰然炸开！
灰白潮光如海啸倒卷，尽数涌向中央石台正上方三尺——那里，泥塑小像掌中灰白圆印骤然放大，直径丈许，悬浮于众人头顶，印面裂痕如活脉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牵动八根石柱灰光齐齐一颤。
咔嚓。
印面裂痕中央，一道细若游丝的灰线悄然探出，直直垂落，精准点在陆青檐腰间断牌断口。
断牌黑线瞬间暴涨，与垂落灰线接驳！
嗡——
整座广场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有座远古巨钟被敲响。所有残楼、断街、天井裂缝中的灰尘尽数悬停半空，时间凝滞一息。
下一瞬——
北侧石柱灰光骤然黯淡，峰印虚影从锁纹中倒退出来，重新嵌回裴镜玄腰间队令；南侧石柱同样崩解，唐晚墨队令峰印归位；西侧石柱灰光如潮退去，陆青檐队令上，峰印虚影完整浮现，只是边缘泛着不祥的灰翳。
八根石柱，六根熄灭，唯余东、东南两柱幽光微闪，却再无灰线延伸。
“锁……解了？”李东承扶着伤员，声音发紧。
“没解。”简录仰头望着头顶巨印，“只是换了个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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