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有咎终于动容。
他左手托着主牌,右手五指张开,朝下虚按。主牌表面七道灰线骤然绷直,其中一道直连西侧石柱。石柱中那截将将抵达顶端的灰光,竟如被无形巨手攥住,猛地加速上蹿!
咔!
灰光撞上柱顶,整根石柱爆发出刺目白光。第八道锁,落定了。
“第三锁落。”陈照野笔走龙蛇,墨迹未干,简录纸页已被阵风吹得猎猎作响,“西侧石柱……全亮。”
几乎就在同一息,西侧石柱顶端,一道灰白光束冲天而起,刺入残楼裂口的夜空。光束中,无数细小符文如游鱼般逆流而上,迅速汇聚于光束顶端,凝成一道模糊人形轮廓——正是被拖入锁纹的峰印虚影。它双臂张开,姿态扭曲,仿佛正被无形巨力撕扯。
“封门将启。”岑有咎声音带着一丝冷酷的笃定,“七道锁满,虚影归位,封门自开。”
他话音未落,北、南、东三根石柱顶端,也各自迸射出一道灰白光束。四道光束在广场上空交汇,符文疯狂旋转,渐渐勾勒出一座巨大门框的虚影——门框边缘由流动的灰白阵纹构成,中央却是一片混沌黑暗,隐约可见七道人影在黑暗中悬浮、挣扎。
“他们在门后!”李东承失声。
柳照雪腰间断牌剧烈震动,白线如活蛇般狂舞,死死指向那扇虚幻门框。
岑有咎嘴角微扬:“现在,他们还有最后一次选择。”
他左手五指缓缓收紧。
主牌表面,第七道灰线骤然绷紧,如弓弦拉满。那道直连北侧石柱的灰线,竟开始一寸寸向主牌表面收缩——仿佛在将整根石柱的力量,强行抽离、吞噬。
北侧石柱光芒顿时黯淡,顶端光束摇曳欲熄。
“他在抽锁!”陈照野脸色惨白,“他要毁掉其中一道锁,让封门崩溃!”
唐晚墨一步踏前,方背古剑直指断脊:“住手!”
“晚了。”岑有咎轻笑,五指彻底合拢。
嗡——
主牌表面,第七道灰线寸寸崩断,化作漫天灰烬。北侧石柱顶端光束应声炸裂,符文四散奔逃,那扇虚幻门框剧烈晃动,边缘阵纹开始剥落、碎裂。
混沌黑暗中,七道人影同时发出无声嘶吼,身影愈发模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霄动了。
他并未扑向断脊,也未攻向岑有咎,而是转身,沉黑刀鞘重重顿在东南角那块深色古砖之上。
砰!
砖面炸开蛛网裂痕,朱砂纹彻底湮灭。可就在裂痕中心,一点灰白微光却骤然亮起——那是八道门线最后残存的本源之力,被刀鞘震波强行逼出、凝聚。
叶霄左手并指如刀,闪电般划过那点微光。
嗤!
灰白微光被一分为二,一半顺着他指尖疾射向北侧石柱,另一半则如流星般掠过广场,直没入断脊之下,岑有咎立足的断裂屋脊根基处。
“找死!”岑有咎怒喝,主牌猛地一翻,一道灰白光柱自牌面射出,直取叶霄眉心。
可叶霄早已侧身。
光柱擦着他耳际掠过,轰在身后残墙上,炸开大片碎石。而就在光柱射出的同一瞬,北侧石柱顶端,那已濒临熄灭的光束,竟如回光返照般,猛地暴涨一截!崩碎的符文被一股新生力量强行挽留,重新凝聚于光束之中。
更惊人的是,断脊之下,岑有咎脚边那截断裂屋脊,表面突然浮现出八道细密裂纹——裂纹走向,竟与广场东南角深色古砖上的裂痕,严丝合缝!
“他把门线残余,嫁接到了断脊阵基上!”陈照野如遭雷击,简录啪嗒落地,“他用岑有咎自己的阵路……做了个锚点!”
岑有咎低头,看着脚下蔓延的裂纹,脸色第一次彻底阴沉下来。
他明白了。
叶霄根本不在乎封门何时开启,也不在乎七道锁是否落定。他要的,是让这扇门,永远卡在开启与关闭之间——让七道人影,永远悬于生死一线。
因为只有这样,那枚布满裂纹的灰白主牌,才无法真正完成最终封印。而主牌不稳,岑有咎与整座废城阵路之间的掌控,便永远存在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
“好一个……观阵峰的刀。”岑有咎缓缓抬头,眼中再无轻蔑,唯有一片冰寒杀意,“今日,便让你亲手,埋进这废城地底。”
他托着主牌的左手,五指缓缓张开,又缓缓合拢。
这一次,主牌表面,所有七道灰线同时亮起,如七条苏醒的毒蟒,疯狂扭动。主牌本身,竟开始发出低沉嗡鸣,表面裂纹中,渗出丝丝缕缕的、比灰白更幽暗的暗金光泽。
那光泽所过之处,空气凝滞,光线扭曲。
广场上空,那扇摇摇欲坠的虚幻门框,突然停止晃动。混沌黑暗缓缓旋转,竟从中析出一道新的、更加清晰的人形轮廓——轮廓面容模糊,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俯瞰众生的漠然。
叶霄抬眸,沉黑刀锋斜指断脊,刀身上八道灰白纹路,正与那暗金光泽遥遥呼应,无声搏杀。
风停了。
连残楼裂口漏下的夜光,也凝固在半空,如琥珀中的飞虫。
十七名救援弟子,七名队长,全部屏住呼吸。
唯有脚下砖缝里,一缕未散尽的灰气,沿着叶霄刀锋投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断脊方向,蜿蜒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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