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星翁微微点头,眼中倒映着石室中微弱跳动的灰白光晕,仿佛即将熄灭的星辰。
他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
“命定会之事,你且在心里记着便是。此事急不得,也绝非儿戏。我们这些在深渊中苟延残喘之人,能暗中经营数千年而不被他发现,靠的就是这份谨慎。”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一月之后在另外一处矿坑中,会有一场命定会的小聚。
参与者不多,皆是核心骨干,也是如今组织的根基所在。若你有想法,想真正了解这个组织,届时,可与我说。”
张唯听闻后,心中了然,暗自点头。
果然如此。
否则这些命定会的人又如何沟通联络,如何传递信息。
必定有一套严密的联络方式和固定的聚会时间、地点。
他心中对寿星翁的信任又增加了几分。
这位看似行将就木的老星君,背后果然隐藏着更深的层次和谋划。
他不再犹豫,迎着寿星翁那带着期盼与审视的目光,郑重地点头答应。
“好,晚辈记下了。届时若有需要,必与翁老同往。”
寿星翁见他答应得干脆,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微微颔首,补充道:“时机要到了,我会回来提醒你。若到时候你想去,我俩便走一趟,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他最后那句话,声音极轻,几乎微不可闻。
迎着寿星翁那平静目光,感应着对方身躯内散发出来的腐朽衰败气息。
张唯再次郑重地点头答应。
他心中明白。
这恐怕是对方最后一次命定会聚会。
寿星翁时日无多,说不得是要将我引荐给那些人,作为他意志的延续。
寿星翁告别张唯。
看着寿星翁那佝偻的背影,拄着铁镐,缓缓地消失在矿道拐角那片更深的阴影之中,张唯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没有立刻离开,静静地站在原地。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一处更加隐蔽的角落,蛰伏下来。
他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将身体融入阴影,放空心神,将感知力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这几日,他除了修炼真武大帝所传的解力法之外,更多的时间,就是在暗中观察寿星翁团队中的每一个人。
他拥有《吞渊秘录》,这部奇异法门不仅让他拥有了吞噬转化阴秽不祥之气的能力,更让他对生灵的情绪、气血波动,乃至灵魂深处的细微变化,拥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
在这沉渊矿场内,规则压制下,法力神识受限,但这种源自肉身和灵魂本源的力量,却反而更加清晰。
他发现这个看似团结一致的团队,内部早已暗流涌动。
三十多人,心思各异。
有人是彻底麻木,如同行尸走肉,只等着下一次斗台被献祭吞噬,或被扔进废料坑成为祂的养料。
彻底的躺平党。
有人是勉强挣扎,如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将希望寄托在寿星翁和方贵这些强者身上。
但更多的人则心怀鬼胎,目光闪烁,在暗中观察着,衡量着,寻找着更好的出路,甚至不惜出卖身边的人。
每一张面孔,在昏暗的火光下,都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扭曲。
张唯那双被《吞渊秘录》改造过,能够洞悉细微气机的眼睛,耐心地扫过团队中的每一个人。
他注意到,大多数人在面对未来时,眼神中都充满了恐惧、茫然,或者一种认命的麻木。
但唯独有一个人,显得格外不同。
那人名叫马圩,据说是昔日天庭六司下的一名仙官,负责一些琐碎的文书工作。
他身形消瘦,面容普通,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做着最不起眼的工作,仿佛一个完全融入背景的影子。
他的情绪,也如同他的外表一样,平淡如水,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绝望麻木,更没有对未来的期盼。
太平静了。
在这朝不保夕,人人自危的绝境中,这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张唯注意到,每当寿星翁召集众人商议要事,或是提及斗台、太乙真人等敏感话题时,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会流露出紧张、恐惧或愤怒的情绪,哪怕只是眼皮微微跳动,呼吸微微急促。
但马圩,始终是这副波澜是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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