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前——正是昨夜藏经楼之乱前夜。
苏芷父亲,紫云宗掌门苏砚,一位老牌元婴修士,失踪前最后出现之地,正是赤霄宗山门外三十里的“断龙涧”。而断龙涧,恰是黄泉府道覆灭时,最后一支残部被围歼之处。当年主持围剿的,正是赤霄宗时任执法长老,如今已坐化百年的吕亨妍。
张唯忽然明白了。
圣门放出高瞳,不是孤注一掷。
是饵。
苏芷,才是真正的鱼钩。
她携带的玉简,是圣门用“黄泉怨煞”浸染过的伪遗物,其内封印的所谓“神魂印记”,实则是当年死于断龙涧的黄泉府道修士残念。这残念被圣门以秘法激活,只需苏芷登上登天阶五百阶,玉简便会彻底碎裂,残念化为一道直刺赤霄宗人心的“哀恸诅咒”——此咒不伤肉身,专蚀道心,尤其对曾参与断龙涧之战的赤霄宗老辈修士,效果拔群。
而五百阶,正是登天阶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心障门槛”。届时所有弟子心神皆被幻象逼至极限,防护最弱,诅咒便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直贯识海。
高瞳的存在,只为确保苏芷能活着走到五百阶。
她一路佯装稳健,实则每一步都在为苏芷清扫路径——她身上那件“可欺天地”的法衣,除了遮蔽自身,更散发出一种极淡的“镇魂息”,能悄然抚平周围弟子因幻象而剧烈波动的心绪,降低他们对苏芷异常状态的警觉。
张唯看着苏芷被两名执事搀扶着,一步步踏上登天阶。她脚步虚浮,却固执地向前。她不知道,自己怀中那块裂开的玉简,正散发着比高瞳体内魔煞更为阴冷的气息。
张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真气,无声无息,射向苏芷腰间玉简。
金光没入玉简裂缝,瞬间弥合所有裂痕,表面光洁如新。
苏芷脚步一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茫然回头。
张唯垂眸,掩去眼底深意。
他没毁掉诅咒。
他只是,将那道即将爆发的“哀恸诅咒”,暂时封入了玉简最深层的符纹之中。封印之力,源自赤霄宗镇宗典籍《太虚引》中一道早已失传的“缄默印”。此印不灭诅咒,只使其沉睡,待时机成熟,再引其反噬施咒之人。
高瞳已至四百九十九阶。
她停步,深深吸了一口气。云雾在她身侧翻涌,金光映照下,她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她知道,再踏一步,便是五百阶——心障最烈之处,也是苏芷玉简必碎之时。
她必须在那一刻,做出选择。
是继续前行,任由诅咒爆发,引动赤霄宗内乱?
还是……转身,斩杀苏芷,毁掉玉简,以断圣门后路?
张唯静静看着她。
风穿过云雾,掠过登天阶,拂动她额前碎发。
她抬起左脚。
足尖悬于第五百阶台阶之上,微微颤抖。
就在此刻,登天阶尽头云雾深处,忽有一声悠长鹤唳破空而来。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自云中俯冲而下,双翼展开,竟有十丈之巨,羽尖洒落点点银辉,所过之处,云雾尽散,金光大盛。
鹤背上,端坐一人。
素袍宽袖,白发如雪,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似有星河流转。
竟是赤霄宗太上长老之一,那位昨夜与神秘高人交手的合体期大能!
全场寂静。
连孙执事都躬身垂首,不敢仰视。
白鹤掠过登天阶上空,羽翼带起的气流拂过众人面颊,温和却不容抗拒。它并未停留,径直飞向藏经楼方向——那正是昨夜战起之处。
可就在它飞越高瞳头顶的刹那,白鹤右翼边缘,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流光,倏然坠下,如雨滴般,无声无息,落向高瞳悬于半空的左脚脚踝。
高瞳浑身剧震!
她猛地低头——那缕暗金流光,竟在接触她皮肤的瞬间,化作一道纤细如发的金色符纹,烙印其上,随即隐没。
是禁制。
一道足以瞬间冻结元婴修士所有修为的“太初禁”。
张唯瞳孔骤缩。
太上长老没出手。
但他出手的对象,不是高瞳,而是……她脚踝上,那道因伪气轮转而悄然裂开的细微伤口。
伤口处,一缕灰气正欲逸出。
太上长老的禁制,精准无比地封住了那缕灰气,却未伤及高瞳分毫。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缕灰气的本质——不是魔煞,是“归墟引”的前兆。
圣门的后手,已被合体期大能,提前掐灭于萌芽。
高瞳脸色惨白,悬着的左脚,终于,缓缓落下。
踏在第五百阶。
云雾翻涌,金光暴涨。
苏芷怀中玉简,无声无息,彻底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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