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温凉,那道灰线缓缓游走,竟隐隐与他体内灰力同频共振。
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钥匙,从来不是开启某扇门。
而是……让自己变成那把锁芯,去承接另一把钥匙的转动。
“火炼谷,何时开放?”他问。
“每月朔日子时。”计都道,“灰力潮汐最弱,逆流最缓。今夜,便是朔日。”
张唯霍然抬头:“今夜?!”
“不错。”计都嘴角微扬,“麻姑就在谷口矿洞等你。她说,若你不敢去,便不必见她。若你去了……”他顿了顿,眸中灰光一闪,“她会告诉你,寿星翁真正死因,以及——那卷兽皮纸上,真正要你找的,根本不是她。”
张唯浑身血液骤然一热。
不是麻姑?
那兽皮纸上画着的,分明是麻姑侧影,眉心一点朱砂痣,与他在万希矿坑听闻的形容分毫不差!
“纸上画的……是假的?”他脱口而出。
计都摇头:“画是真的,人也是真的。只是……她不是你要找的‘那个麻姑’。”
石室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油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昏黄光晕猛地一跳,映得张唯脸上明暗交错。
他忽然想起兽皮纸背面那行极淡的小字——字迹纤细如发,墨色近乎透明,若非以阳神目力细细扫过,几乎无法察觉:
【麻姑者,非一人之名,乃一界之名。】
一界之名?!
张唯脑中电光石火——欲染界!大光明炽烈真经!寿星翁拼死也要他去火炼谷!
难道……火炼谷,竟是欲染界在沉渊矿场的投影锚点?而麻姑,是欲染界遗落在这里的……界灵?!
他掌心微微出汗,黑陶瓶竟似活了过来,在他手中轻轻一震。
就在此时,石室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洞口矿渣堆外。
一个嘶哑的嗓音喘着粗气喊道:“计都……星君!不好了!火炼谷……谷口塌了!”
计都脸色骤变,霍然起身:“什么?!”
那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塌……是……是‘灰茧’!整个谷口被灰茧封死了!银鳞虫……全是银鳞虫!它们在啃食灰茧,边啃边吐丝……丝一沾地,就长出新的灰茧!已经……已经堵死了三条进出矿道!”
张唯瞳孔骤缩。
银鳞虫?!
沉渊矿场最底层的灰蚀异虫,通体银白,甲壳如镜,专食灰力结晶,所过之处,连灰力都会被抽干成真空地带。它们向来独来独往,百年难见一只。如今竟成群结队,还吐丝结茧?
这绝非自然之象!
必有人在操控!
“谁干的?”计都沉声问。
“不……不知道!”那人颤抖着,“但……但茧壳上……有字!”
“什么字?”
“‘万希’二字,血淋淋的,像是用灰浆写的……”
计都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刺张唯。
张唯却比他更快一步,已闪至洞口,拨开矿渣,身影如箭射出。
身后,计都的声音沉沉传来:“若你真想去,便从‘灰烬泉眼’的旧矿道潜入。那里……三年前塌过一次,没人修补,但……没条暗河,直通谷心。”
张唯脚步不停,只在矿道拐角处略一停顿,回头朗声道:“星君,若我活着回来——那枚骨符,记得给我。”
计都立于洞口阴影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语。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石桌上那截枯骨。
骨缝间,最后一粒灰星,无声熄灭。
而此刻,张唯已如一道灰影,在坍塌的矿道废墟间疾驰。
头顶不断有碎石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土腥与铁锈味,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那是银鳞虫分泌的“蚀涎”,可融金铁,蚀神魂。
他一边奔行,一边运转吞渊秘录,皮肤毛孔悄然张开,将四周逸散的蚀涎尽数吸入。解力法随即发动,将这剧毒之物层层剥离、提纯,最终凝成一滴晶莹剔透的银珠,悬浮于他掌心三寸之处,微微旋转,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这就是银鳞虫的力量核心——“蚀髓珠”。
张唯眼神一凝。
若银鳞虫真是被操控而来……那么,操控者必然需要大量蚀髓珠作为媒介。
而整个沉渊矿场,能批量培育银鳞虫、又能精准控制其行动的……只有一个人。
太乙真人。
他果然来了。
不是为了追杀。
是为了……逼他进火炼谷。
逼他,在灰茧封锁、退路断绝、蚀涎弥漫的绝境之下,只能选择那条通往谷心的暗河。
张唯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太乙真人算无遗策。
可惜,他算漏了一点——
张唯本就要进火炼谷。
而如今,这条被“逼”出来的路,反而成了最安全的路。
因为,真正的杀机,从来不在谷口。
而在谷心。
在那口灰烬泉眼深处,在那缕等待被“渡”的伪清灵之气之中,在那枚尚未开启的骨符背后,在那句尚未揭晓的“寿星翁真正死因”之内……
张唯纵身跃入前方黑黢黢的塌陷矿道。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唯有掌心那滴蚀髓珠,幽幽亮着,如一颗坠入深渊的星子。
他知道,自己正沿着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向火炼谷深处,向真相,向那柄正在缓缓转动的钥匙,加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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