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一道跨越无尽虚空、借由张唯仙桥临时锚定的“神念化身”,也足以让元婴修士跪伏叩首,魂飞魄散。
她膝盖一软,几乎当场跪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异象:
“计都星君,且慢。”
那玄袍身影闻言,抬起一只手掌,轻轻按在虚空涟漪边缘。
刹那间,高瞳感到一股浩瀚如星河的压力骤然消散,仿佛退潮的海水,只留下令人窒息的余韵。
张唯转过身,面向高瞳,笑容依旧温和:“师妹不必惊慌。这位前辈,并非为你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腰间玉珏:“祂的标记,不在你身上。”
高瞳怔住。
“而在你炼化的那道蚀骨阴雷里。”
话音未落,她腰间玉珏猛地爆发出刺目紫光,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如同活蛆般疯狂扭动。玉珏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道极细的黑线从中射出,直扑张唯面门!
张唯不闪不避。
那黑线在距他眉心半寸处骤然停住,悬停于空中,剧烈挣扎,却无法再进分毫。
“看到了么?”张唯侧过脸,对高瞳道,“这才是真正的‘祂’的气息——不带情绪,不带意志,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饥饿。”
他右手食指轻弹。
“啪。”
一声脆响。
那道黑线应声而断,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玉珏“咔嚓”一声,彻底碎裂,粉末簌簌落下,其中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漆黑晶体滚落在地,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透出一点猩红微光。
高瞳瘫坐在飞剑上,面如死灰。
张唯弯腰拾起那枚晶体,指尖拂过裂痕,轻声道:“蚀骨阴雷本是上古魔君‘九窍吞天’陨落后,其心脏所化。但祂……篡改了它的本源。”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带上冷意:“圣门这些年四处搜刮上古遗宝,你以为你们是在寻宝?不,你们是在帮祂……清理门户。”
高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唯将晶体收入袖中,转身望向玄袍身影:“前辈,可愿随我去一趟白风岭?”
玄袍身影微微颔首,身形如水墨晕染般淡去,只余一道清越之声回荡山野:
“善。此界阳神根基尚存,或可一试。”
张唯点点头,忽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高瞳,语气平淡:“师妹,你的任务回执还在手里吧?”
高瞳下意识低头——果然,手中那块玉牌尚在,上面任务内容清晰可见:追索叛逃弟子,赏四百赤霄币。
“既然同路,不如……一起走?”张唯微笑,“路上,我请你喝茶。”
高瞳望着他温润如玉的笑脸,忽然觉得那笑容比方才的真仙化身更让她胆寒。
她喉咙发紧,艰难点头。
张唯不再多言,纵身跃上飞剑,青衫猎猎,朝白风岭方向而去。
高瞳迟疑片刻,终究咬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遁光掠过荒岭。
云层之上,张唯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缕极淡的银光,轻轻一弹。
银光没入云海,无声无息。
三千里外,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废弃矿洞深处,正在打坐的计都星君倏然睁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与高瞳碎裂玉珏一模一样的漆黑晶体,表面同样布满蛛网裂痕,裂痕深处,一点猩红微光,正微微搏动。
计都星君凝视片刻,五指缓缓收拢。
晶体在他掌中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张唯袖中,那枚刚刚收起的晶体,表面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弥合。
他唇角微扬,眸中却无半分笑意。
白风岭到了。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林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张唯停在岭口,驻足远眺。
岭深处,一座残破的石庙半掩于藤蔓之下,庙门匾额歪斜,依稀可辨“镇邪”二字。
庙门前,一株枯死的老槐树横卧于地,树根盘结处,赫然嵌着半截断剑。
剑身锈迹斑斑,剑柄却完好无损,上雕九条盘绕金龙,龙眼镶嵌的两颗血玉,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红光。
张唯的目光,久久停驻在那两颗血玉之上。
“师妹。”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说……这庙里供的,究竟是哪位神明?”
高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莫名一跳。
她刚要开口,庙内忽然传来一声苍老咳嗽。
“咳……两位小友,既来镇邪庙,何不进来喝杯粗茶?”
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张唯笑了。
他迈步向前,青衫拂过枯草,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好啊。”他朗声应道,“正巧渴了。”
高瞳望着他背影,忽然意识到——
这场追杀,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设的局。
而是……张唯为她,搭好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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