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六名内侍武艺绝伦,手段狠辣,拱辰军士卒人数虽占优,却因对诸王心存畏惧而不敢下死手,被十六名内侍趁机屠戮一空。
刘夏为万寿节庆典督军,担负督责拱辰军侍卫安全的重任,然望见火起,他吓的脸色苍白,没有张孝先撑腰,他知道自己这个督军是调不动一兵一卒的,惊恐之余他纵身跃入龙炎池,仗着一身好水性,意图凫水上岸逃逸。王喜大呼李熙去杀刘夏,不待李熙动身,胡尖就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凫水去追刘夏,在距离岸边十余丈处追上刘夏,一手薅住头发,手中匕首不论好歹乱扎乱捅,刘夏惨死水中,湖水殷红一片。
看台瞬间灰飞烟灭,驻守宫苑外的拱辰军走大门不通,改从侧门,百官正从侧门向外涌,互相争抢,又耽搁了不少功夫,待进入彰德殿宫墙内,看台已经倒塌,督军刘夏也被杀。诸将士将诸王围困住,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有机灵的小校提醒领军校尉速请领军大将姬禇来主持事务。姬禇此刻正在四门巡视,闻听彰德殿发生意外,吓得腿软,被士卒架入后宫。
龙炎池畔的看台废墟上还冒着青烟,姬禇颤声询问谁是刺驾凶手?
陈苏叫道:“刺驾元凶张孝先已经灰飞烟灭,成国公当奖率三军,清除张孝先余党,怎么还在这问谁是凶手?难道诸王尽是凶手吗?”
姬禇骇人无语,今晨崔雍提醒他说万寿节入宫的人多,或会出什么乱子,让他亲自巡阅四门,以便随时弹压,那时候姬禇心里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他知道张孝先最近和曹氏兄弟闹的很僵,私下揣测张孝先可能会借万寿节之机对曹氏兄弟动手,至于怎么做,他没兴趣知道。他的直觉没有错,万寿节上的确是出了大乱子,他只是没想到死的竟会是张孝先。
姬禇的沉默引起了拱辰军将士的不满,有士卒高叫:“张孝先刺驾,我等还等什么?”附和者寥寥。有小校厉声责问道:“分明是歹人栽赃陷害,秋王怎会是凶手?”
曹谷喝道:“张孝先刺驾我等亲眼目睹,怎会有假?你说歹人栽赃,谁又是歹人?”
那小校被曹谷逼住,索性横下一条心来,排众而出,大声应道:“秋王若心怀不轨有的是机会刺驾,何以非要等到万寿节?秋王与圣王同登看台,看台就起火,这合乎情理吗,这里面没有诡计吗?”有人附和道:“事未查明谁也不准走。”
李熙厉声喝道:“张逆刺驾,我等亲眼目睹。你口出狂悖,意欲何为?再不退下,与张逆同罪!”声若洪钟,众士卒经他这一喝,如鹞入树林,鸦雀无声。毛耀又道:“张逆刺驾手段隐秘,尔等不明所以,口出胡言,可以谅解。而今真相大白,尔等再执迷不悟,那就是张逆的同党,株连九族的重罪,尔等可听明白了。”
人群中无人敢应,然而也无人退却。
这时候,王弼、崔雍护着赵晟从彰德殿行出来,崔雍远远的即大喝一声:“亚王在此,拱辰军将士要做反逆吗?”姬禇望见赵晟没死,且和王弼、崔雍在一起,料知大势已去,遂排众而出,趋前参拜。口称救驾来迟,该死云云。
赵晟按王弼教他的话,出言安慰道:“张孝先那厮突然暗算圣王,谁也来不及防备,姬将军莫要自责,请速带将士捕拿张逆余党,务使其逃逸。”崔雍补充道:“刘夏与张逆窜谋,其党羽一并捕拿。”
姬禇道:“若其党羽抗拒,当该如何?”
赵晟回身望向崔雍,崔雍不敢做主,望向王弼,王弼阴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杀无赦!”
拱辰军遂从天圣宫内史府杀起,见人便砍,无论好歹。杀光内史府佐吏后,又分头出宫奔赴张孝先府邸和刘夏府邸。张孝先府邸占地广阔,家人却不多,他没有妻子,侍妾众多却闲置不用,类同婢女,与侍卫、仆役加在一起也不足三百人。
总管宁和与姬禇是同乡,私交甚好,见姬禇带兵闯入,目瞪口呆,惊问其故,姬禇泪水簌簌直落,嘱咐道:“秋王遭人暗算身亡,我不忍杀你,你从后门走吧。”
宁和回家叫新纳的娘子戚氏收拾细软逃命,娘子道:“逃逃逃,四周都是兵,能往哪逃?不如去告姬禇谋反,也能觅一场富贵。”
宁和大怒,捶击其妻,怒骂贱人,拔刀欲杀之,妇人跪地求告,泪水涟涟,楚楚动人。宁和心软,扯上戚氏一同逃命。从后门出,辗转来到城东北的挹江门,城门封闭不得出入。左佑圣军将士会同监门军并圣京府官差在蚁聚于城门前的人群中搜检反逆。
戚氏瞄准一个机会,一把推开宁和,大喊:“姬禇反了,姬禇反了。”
人群炸开,百姓四散奔逃,宁和趁乱逃命,监门军小校捉住那妇人,喝问其故。戚氏一口咬定姬禇私纵张孝先余党,图谋造反。监门军小校正思无以巴结新主,得戚氏如获至宝,赶紧带去天圣宫。时曹谷正从天圣宫出来,见戚氏貌美,伸手拦住,用马鞭挑起她下巴看了脸,问明缘由后,对那小校说:“你有大功于社稷,本王会重重奖赏你的。”
打发人将戚氏送回自家府邸,这才骑上战马,叫那监门军小校带路,兴致勃勃地赶去捕拿张孝先党羽右佑圣军将军周歇、吏部侍郎葛培源和左御史台御史中丞毛诗章。与曹谷一道出门的还有陈苏,他奉命去“请”拱辰军将军姬禇、右神火军将军杨卓的家眷进宫,防止张孝先党羽趁乱裹挟。
从戚氏口中得知姬禇私纵宁和,陈苏问曹谷:“索性将这厮一起剿了?”曹谷道:“留着这个软蛋,你没见拱辰军里有刺头吗?让他去替咱们拔除,拔完了再杀不迟,你还怕他反了不成。”陈苏懒洋洋地说:“那就让他多活几日。”
二人得意忘形下,说话丝毫不知避讳,近旁有监门军校尉闻听了此言,回身密报了姬禇。姬禇得知二人要害自己,惶惶不安,奔去胞弟姬刃府上商议对策,说来说去总没一个计较。姬刃子姬观年十二,闻言冷笑:“伯父手握兵权,还怕他两个闲王?杀了曹氏兄弟和陈苏,伯父亦可登王位,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姬禇眼睛一亮,拍案而起,道:“白活了三十几年,竟还不如我侄儿。”
遂传命叫三弟姬容,四弟姬冉并心腹将校王正安,石元怡、牛空孙、单大宝来府中密谋,要点起拱辰军精锐劫杀曹氏兄弟和陈苏。姬观又冷笑道:“伯父又差了,诸王府卫士多不过三百,少的只有一百,曹氏兄弟和陈苏都是只有空架子的闲王,府中能有几个人?伯父命心腹率兵杀去便可,商量来商量去反要走漏风声,害了自己。”
姬禇拍着大腿说:“我姬家祖坟冒烟,发达有望了。”
姬禇探知诸王皆在天圣宫为赵上都守灵,只有曹谷、陈苏偶尔外出公干,遂命心腹王正安、石元怡率三百精兵半道劫杀曹谷,姬刃和牛空孙率三百精兵劫杀陈苏,他本人与单大宝率兵入宫去杀曹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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