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以前爵赏严谨,郡王的含金量很高,自安史之乱起,爵赏日益泛滥,郡王、国公早已满天飞,由国公而进郡王的例子并不鲜见。郭太后用计让李逢吉等入彀,李逢吉甘心配合,说到底郡王地位虽然尊贵,于权柄上并无分毫增减,反而借机可以削夺李熙的权势。地位太高的人再做宰相容易专权,与中唐以后削夺宰相权势,降低宰相地位的国家法制不合。届时再踢李熙出京,就更加容易操作了。用一顶不值钱的郡王帽子换取李熙的宰相帽子,这笔买卖实在太划算,不做可惜了。
进李熙做郡王的评议很快通过,被一再拖延的婚典也于在中和四年六月初举办。太后嫁妹妹,妹婿是新晋的成武郡王,这件在旧日足以轰动京城的大喜事,此刻却未起半点波澜,长安城如死一般的宁静。
李熙大婚后的携郭瑗返回徐州的路上,长安传来消息,李恒驾崩,太子李湛于太极宫太极殿登基。
李熙带平章事出为武宁军节度使,李愬加平章事移镇魏博,因为上次想见面而阴差阳错没见成,这次李愬就专门在徐州静候李熙到来。郭瑗劝李熙道:“这件事来的古怪,我劝你不要去见那个糟老头子为好。”
李熙道:“当世名将,十分不堪吗?”
郭瑗笑道:“见了你就知道。”
因为天热,李愬光着脖子坐在树下,一面吃着冰瓜,一面流着汗,闻报李熙车驾已到,李愬三口做两口吃完手中瓜,跳起来喊穿衣,侍从拿毛巾想先给他擦擦身上的汗,李愬连叫不必,汗津津地套上袍服,领着徐州将吏前来接车。
李熙赶紧下车,见面施以晚辈之礼。在白花花的阳光下把这当世名将看的真真切切,平心而论,李愬身上若不穿着二品朝官袍服,身后又没有这么多的随从,李熙八成是要把他当作乡间老农,黑黢黢的一张脸,乱蓬蓬的花白胡子,身材倒是高大,背却佝偻着,爱歪着脑袋望人笑,咧嘴笑的时候,满嘴烂牙。
李熙道:“闻名不如见面,老将军威名震烁古今,李熙仰慕已久了。“
李愬嘿嘿笑道:“这个马屁拍的我很受用,你嘛,比我原先想的还要高大威猛,就是皮肉太白了点,不像是个从军的,倒像是个卖唱的。”
李熙道:“第一次见面老将军留点口德吧。”
郭瑗从车上下来,撑起一把花伞走过来,插话道:“他要是一个有口德的人,人家就不会叫他李油嘴了,油嘴滑舌,就爱胡言乱语。”
李愬道:“‘李油嘴’这个名字还是我做副将时别人送的,四十年没人叫了,郭学士,亏你还记得。”郭瑗哼道:“让我说到痛处,张嘴就咬还,天幸你一口牙全毁了。”李愬道:“说话靠舌头,好话歹话不过是舌头打个滚,也牙齿好赖有甚关联,你莫看你那牙齿齐整白净,到了我这岁数未必能留一颗。”
郭瑗笑道:“有没有反正你也看不到了。”
李愬把腰一掐,道:“这个可难说,你莫看我老,我的筋骨强硬着咧,倒是你嘛,骨肉松弛,脸色苍白,目含血丝,啧啧,未老先衰之兆也。”
郭瑗说不过他,目向李熙,娇嗔道:“你怎么也不帮帮我。”
李熙笑道:“我见二位说的起劲,怎好打搅?难得你肯到外面走走,多晒晒太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一说,郭瑗转忧为喜,对李熙说:“你们聊吧,我不打搅了。”撑着伞往不远处的池塘边走去,李愬捻须叫道:“留神水里有蛇。”郭瑗回头怒白了他一眼。
李愬嘻嘻笑道:“昔日她在宫中为女学士,我进宫觐见,几次都遇到她。此子若不是女儿身,必成一代名相,比你我这两个使相捆在一起还强一万倍。”
时正是午后,白花花的太阳炙烤的大地无一处得清凉,二人索性就站在风*谈,侍从过来打伞,被李愬粗暴地呵斥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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