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细细的风沙掠过庭院。
勘九郎还维持着十指张开的姿势。
几根查克拉线绷得笔直,院子中央的傀儡只向前挪了半步,右臂抬起一个不上不下的角度,活像一具尸体。
这副模样别说实战了,拿去...
蝎的指尖在袖中缓缓蜷起,指甲无声掐进掌心。
泥地里跪着的砂忍额头已渗出血丝,混着泥土糊了一脸,可他不敢抬手去擦,只把身子伏得更低,后颈的筋肉绷成一条僵硬的线。他身后那几个勉强清醒的同伴也挣扎着爬过来,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呜咽——不是求饶,是濒死前最后一点本能的哀鸣。
这不对劲。
蝎的瞳孔在夜色里缩成两枚细针。
砂隐村的忍者,哪怕只是中下忍,骨头也该比这硬。当年他亲手教过的新人,被千代老太婆打断三根肋骨还能咬牙站直汇报任务,绝不会像狗一样把脸贴在泥里发抖。
可眼前这些人,分明怕得魂飞魄散。
怕的不是他蝎。
怕的是……回去之后要面对的“两位大人”。
蝎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们额前歪斜的护额——砂隐村的标记还在,可那纹路边缘磨损得异常整齐,像是被刻意摩挲过无数次;他们腰间的忍具袋鼓胀程度一致,连系绳打结的样式都如出一辙;更古怪的是,其中一人左耳垂上嵌着一枚极小的黑曜石耳钉,在月光下泛着幽微冷光,而其余四人右耳垂,同样有这枚耳钉。
六个人,六枚耳钉,左右交错,严丝合缝。
蝎喉结微动。
这不是忍者配饰。这是……烙印。
他忽然想起梦境初醒时,自己站在树梢俯瞰密林,听见上方那人恭恭敬敬唤他一声“大人”。
当时只当是身份使然,如今细想——那声音里没有敬畏,只有近乎机械的顺从,仿佛在称呼一件会呼吸的兵器,而非活人。
蝎终于开口,声线低哑如砂砾刮过铁器:“谁派你们来的?”
跪在最前方的砂忍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旁那人突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惊起几只夜鸟。他脸颊迅速肿起,却像得了赦令般急促喘息:“是……是风影大人和……和顾问大人!”
风影?
蝎眉峰骤然拧紧。
他记忆里的风影,早该是三代风影——那个擅长磁遁、沉默寡言的老头。可此人话音未落,旁边另一名砂忍竟浑身剧震,猛地捂住嘴,眼白翻起,喉间发出咯咯怪响,竟似被无形之手扼住了气管!
“呃……啊……”
他脖颈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抠进泥里,指甲崩裂渗血。其余三人脸色煞白,却无人上前搀扶,只把额头压得更低,脊背弯成一张将断的弓。
蝎目光如刀,倏然刺向那濒死之人颈侧——那里皮肤之下,隐约浮现出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正随着他窒息的节奏微微搏动。
傀儡术?
不。
那是……活体封印。
蝎的指尖在袖中骤然绷直。
他见过这种纹路。在千代老太婆书房最底层的卷轴里,在那些被火漆封印、标注着“禁·非风影亲启”的残页上。记载着一种早已失传的秘术:以血为引,以命为契,将忍者性命与某位大人物的查克拉核心强行绑定。施术者生,受术者存;施术者亡,受术者顷刻化为齑粉——连灵魂都逃不出那道金纹的绞杀。
这东西不该存在。
至少不该存在于他离开砂隐村之前。
可眼前这六人颈上金纹脉动规律完全一致,如同同一台机器驱动的六个齿轮。
蝎缓缓蹲下身,离那濒死砂忍仅半尺之距。他左手不动,右手却已悄然探入忍具袋,指尖精准扣住一枚冰凉圆润的毒雾弹。
“风影”二字出口时,他看见那人口中翻涌的白沫里,混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紫灰色。
——和刚才他投出的毒雾弹同源。
蝎眸底寒光骤盛。
这毒,千代老太婆只给过他一人。连风影本人都未曾接触过配方。
那么眼前这人唇齿间的残留毒素,只可能来自……他自己。
或者说,来自这具身体的记忆。
蝎猛然攥紧毒雾弹,指节泛白。
他并非第一次进入梦境。昨夜那场关于“赤砂之蝎”的幻境里,他清楚记得自己用乌鸦傀儡绞杀木叶暗部时,指尖划过傀儡关节的触感、查克拉线绷紧时细微的震颤、甚至毒液滴落在敌人颈动脉上蒸腾起的腥甜热气……全都真实得令人战栗。
可此刻,这具年轻躯壳里奔涌的血液,却在替他回答一个他不愿承认的事实:
这具身体,曾经喝过千代亲手调配的解药;这具身体,曾被千代用金线缝合过左肩撕裂的肌肉;这具身体,在某个暴雨夜被千代按在实验室地板上,强迫吞下三颗裹着苦味的黑色药丸——只为压制体内因过度使用傀儡术而失控暴走的查克拉。
记忆碎片如锋利瓷片,割开意识表层。
蝎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已伸手捏住那濒死砂忍的下颌,力道精准控制在不折断骨骼却足以撬开牙关的程度。对方喉咙里咯咯作响,涎水顺着嘴角淌下,蝎却看也不看,左手食指闪电般探入其口中,指尖在舌根处轻轻一按。
“咳——!”
那人猛地喷出一口浓痰,其中赫然裹着半枚已被胃酸腐蚀得模糊的黑色药丸残骸。
蝎的瞳孔剧烈收缩。
千代的“镇脉丸”。
专为抑制傀儡师查克拉反噬而制,服下后会在舌根形成微小溃疡,三日内无法说谎——否则溃疡溃烂,毒素直攻心脉。
所以……他们不是不敢说。
是根本不能说。
蝎松开手,任由那人瘫软在地,胸膛剧烈起伏。他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其余五人——他们颈侧金纹搏动频率,竟与方才那人口中咳出的药丸残骸心跳节律完全同步。
六人一体。
傀儡?不。
是……祭品。
蝎忽然明白了那名砂忍为何磕头如捣蒜。
若他叛逃,六人金纹即刻反噬,七窍流血而死;若他留下,六人便须全程监视,确保他不接触任何可能唤醒记忆的旧物——包括千代留下的卷轴、实验室的残骸、甚至……那座埋葬着三代风影尸骸的废弃风车塔。
而所谓“两位大人”,恐怕正是操控这六枚活体封印的幕后之人。
风影?顾问?
蝎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
风影早已失踪三年。官方说法是遭遇岩隐叛忍袭击,尸骨无存。可砂隐村地下档案室最深处,锁着一份未公开的勘验报告:风影死亡现场,发现三枚带磁性的苦无残片——材质与蝎早年自制的“赤砂·磁暴”系列武器完全一致。
当年他刚满十五岁,尚未叛离砂隐。
报告末尾,有一行被墨汁反复涂改的批注:“疑为……自戕。”
蝎冷笑。
自戕?用自己最得意的武器杀死自己?蠢货才信。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无声拂过背后空荡荡的衣料——那里本该悬着三代风影傀儡,如今只剩一片虚空。
可就在此刻,左肩旧伤的位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仿佛有根烧红的针,正沿着皮肉下的神经,缓慢、坚定地扎向心脏。
蝎猛地转身,面朝密林深处。
月光被云层吞没,四周陷入浓稠墨色。可就在那片绝对黑暗里,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三十年来刻进骨髓的傀儡师直觉。
有风,无叶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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