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啊。”
第二声稍大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股感慨之意。
然后,杨守中忽然伸手,将通天箓重新翻开。
但他没有从第一页开始看,而是翻到最后那一道箓,旋即倒着往前翻。
先是箓,再是郑子布对天地之纹的感悟,再是符箓的区别,再是设坛的本质,再是那一页页被郑子布批注过的茅山符箓。
老道士翻得很快,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翻到第一页的时候,他猛地合上书。
“原来如此。”
杨守中喃喃道。
随后,他突然唾骂了一句:
“真是一个贼娃子!”
周元被他这一声骂弄得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杨守中从石榻上站了起来,背着手在洞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我当你悟出来个什么!”
老道士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石子骨碌碌滚到墙角,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原来是从尾倒着往前翻的,先看了答案,再做的题!”
杨守中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是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郑子布这小子,底细我是知道的,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响屁来的货色,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他抬起手,隔空点了点那本通天箓。
“刚看到前面那些内容,我还寻思着,唉哟,郑小子开窍了?”
“当年趴在地上画符画得秃顶的家伙,竟能写出这么通透的道理?”
“敢情是先把这道箓拿到了手,日日夜夜对着它参悟,有所领悟了,才倒回去把那些符箓的道理一条一条拆出来的。”
杨守中越说越气。
“怪不得!怪不得这书里的东西,前面是符箓,中间是道理,最后才是这道箓。”
“他写的时候是按这个顺序写的,可他悟的时候,全他娘的是倒着悟的!”
周元听着师父这番连珠炮似的骂,心里也不由得恍然。
这就像是拿着标准答案去推导公式!
正常的秘籍亦或者是教材,应该是先说原理,再讲现象。
而通天箓的结构偏偏是先讲现象,再讲原理,最后才把核心甩出来。让人感叹,郑子布在符箓一道,有何等深厚的造诣。
但实则,那不是郑子布悟道的顺序,那是他写教材的顺序。
真正的顺序,是反过来的。
恐怕最后那一行小字,也是郑子布觉得心虚,写上去的吧。
周元有点能看懂郑子布当时的心态了,极尽可能的叙述符箓的原理,都是为了最后那道做准备。
只为了自己前面的理论,能配得上那道箓。
或者说,窃居道果!
以此证明,通天箓是由自己所悟。
但真正将那道箓画出来后,郑子布才发现,任凭他怎么写,都没办法配得上那道箓。
所作所为,都是无用之功。
明眼人一看,尤其是杨守中这类的得道高人,更是可以看出其中道之深厚。
既然遮掩不了,还不如最后加一行字坦荡些。
也难怪杨守中会骂郑子布是贼娃子!
小人盗物,以为己美,及反观之,乃知非己所能藏也,非力取可私也。窃而据之,如持火而烧手,终不能有。
“师父。”周元开口问道,“这道的来历,究竟是什么?您猜的出来吗?”
杨守中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站在洞口,背对着周元,阳光从他身前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芝龙从他肩头昂起头来,紫色的龙目眨了眨。
老道士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也猜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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