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陆瑾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小元他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脸上的表情仿佛真的在为这件事感到过意不去。
但陆瑾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像是在说:看到了吗张之维?你看到了吗?
“这孩子,平时挺稳重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第一次上龙虎山,有些紧张,没收住手。”
陆瑾继续说,说得煞有介事。
给周元找补。
“再怎么说,这也是龙虎山的场子啊。怎么能一点都不给主人家留脸面呢?”
他把“主人家”三个字咬得特别清楚,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嘴角终究还是没压住,往上翘了一下。
之前张之维在陆家大院,也是他陆瑾的主场,张之维可没给他留一点面子。
“回头我好好教育教育他。一定好好教育。”
陆瑾说完,转过身,用一种极其真诚的眼神看着张之维。
张之维没有看他。
张之维的目光还落在演武场上,落在那个正缓缓收敛周身纯白之炁的少年身上,落在那个依旧躺在地上没有起来的白衣弟子身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陆瑾
张之维的嘴角挂着一个笑。
那笑容和陆瑾脸上那个竭力压制却压不住的笑容截然不同。
那个笑容很平,像是用一支极细的笔在脸上轻轻画了一道弧线。
怎么形容呢?
皮笑肉不笑。
陆瑾被这个笑容看得心里发毛。
但转念一想,他挨了这么多年的憋屈,今天终于还回去了,心里那点发毛便被巨大的畅快给盖了过去。
张之维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怒意,也听不出愠色,只是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家常。
到底是老天师,养气功夫够足。
他笑眯眯道:“行啊,老陆。”
“这一巴掌,记了这么多年,终于还了是吧?”
陆瑾听他这么一说,终于不再装了。
他把袖口放下,将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看着张之维,眼角那道笑意便再也藏不住,彻底,毫无保留地绽开了。
“还了。”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酣畅淋漓的痛快。
张之维看着他那副模样,眼角又跳了一下,转过头,又看向演武场。
赵焕金已经冲到场中,蹲在张灵玉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脉门上,片刻后抬起头,朝看台上喊了一声:“师父,灵玉只是昏过去了,没有大碍。”
张之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将目光从张灵玉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陆瑾脸上。
“老陆,这周元,应该不止三一门的手段吧?”
陆瑾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得意的模样。
“老天师慧眼如炬。不过这事儿说来话长,回头再跟你细聊。”
张之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看向演武场中正在拍打衣摆上灰尘的周元,那双老眼里多了一抹深沉的审视。
周元站在演武场中央,抬起头,朝看台上看了一眼。正好和张之维的目光对上。
少年没有回避,坦然地对视了一瞬,然后微微躬腰,朝看台方向行了一礼。
那礼数规规矩矩,没有半分失当。
张之维收回目光,转过身,朝看台下走去。
“走吧,去看看我这个被人算计的傻徒弟。”
一个小时后。
天师殿的偏厅里。
张之维和陆瑾隔着一张檀木茶几对坐,茶几上摆着几碟干果和两杯新沏的云雾茶。
陆瑾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脸上那副得意的笑容已经收敛了大半,但眼角眉梢那股子藏不住的舒坦劲儿,还是时不时地往外冒。
张之维坐在他对面,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呷一口,然后用那双白眉下的眼睛瞥一眼。
周元坐在陆瑾下首,安安静静地剥着碟子里的干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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