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瑞恩的视线从天上那几颗星星上收回,重新看向敛运,看向了黑死。
他看见黑死早已分裂出大量的蟑螂,红色的潮水从各处涌向敛运。
但已经开启了领域这么长时间,两边的幸运差已经到了一个足够大的距离。
一边是天选之子,一边是银河倒霉蛋。
敛运从半空中落下,落在了一朵花上。
这片庭园内的花有大有小,小的跟现实中的花差不多大,大的也有花朵比脸盆大的。
敛运就是停在这样的一朵花上。
周围的蟑螂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包围住敛运。
但这些蟑螂总是会因为各种巧合而互相纠缠、互相影响,无论如何也伤不到敛运。
甚至有几只差点碰到敛运后忽然就猝死了。
黑死也注意到了莫瑞恩这个忽然闯入领域的不速之客,感受到了莫瑞恩在进入领域后身上重新升腾起来的咒力。
一直打不到敛运,它也开始逐渐烦躁。
可它只是朝着莫瑞恩的方向移动了一点点,它立刻就左脚绊右脚,倒在了地上。
“金龟子。”莫瑞恩轻唤一声,召唤出金龟子。
砰的一声,金龟子出现在他身边。
现在的金龟子跟之前看到的区别不大,只是,在被莫瑞恩强制转化之后,身上也多出了一些线条,多了一些辉石的元素。
“能帮我运作一下吗?杀死黑死之后,帮我强制取走它现有的所有积分。”莫瑞恩问道。
“做不到的。”金龟子摇头回答。
虽然他是管理员,但也只是无数个管理员之一。
能在一定程度上钻系统的漏洞,但无法直接掌控系统。
“好吧。”
莫瑞恩点了点头。
“那你先把目前所有泳者的数据、积分和当前的所在地都上传到虫群网络里面去吧。’
“好的。”金龟子轻快地说了一声。
这个他能做到。
每一个泳者身边都跟着一个“金龟子”,这个金龟子会记录他们的详细数据,包括积分、能力、位置、姓名甚至是性格。
金龟子没有眼睛的眼眶中有数据流淌,很快,大量的信息进入了莫瑞恩的虫群网络,并实时更新。
金龟子地图,开始导航。
“能有画面吗?”莫瑞恩问。
“我只能看到其他金龟子的视角。”金龟子回答道。
“也行,”莫瑞恩点头,“一起上传吧。”
虽然画面估计会很多很杂,但莫瑞恩本来也不打算自己看,扔给虫群们自己琢磨就好。
“了解。”金龟子愉快地晃了晃身体,对自己能派上用场这一点表示开心。
虫群从他身后迈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把座椅。
莫瑞恩身体后靠,坐了上去。
他看见黑死的大量分裂,想了想,感觉自己也能做到,而且能做的比它更好。
但是他好像到现在都没有那么做过。
看着不断被敛运戏耍的黑死,莫瑞恩多少有些疑惑。
他陷入了思考。
自从踏上繁育,拥有了自己的虫群之后,莫瑞恩对“虫”和“人”的态度就已经变得模糊了。
但是现在,在面对黑死这种生物时他依旧会不悦,面对被伤害的孩童依旧会起怜悯。
莫瑞恩在思考,思考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抬起手,随手把面具从侧脸摘下,拿在手中,低着头,看着它。
这还是莫瑞恩第一次仔细地观察这张面具。
这是一张橘红色的面具,表情是一张咧嘴嗤笑的笑脸,面具的材质大概不是木头,不过表面有一些木质的纹理,看上去有点像莫瑞恩自己身上失嫡后留下的纹路。
嗒嗒嗒。
莫瑞恩的手指在面具上敲了敲。
它到底在笑什么?
他把面具拿起,正面对准黑沐死的方向,跟自己的脸平齐,从面具双眼的眼眶中看向对面的那只蟑螂。
莫瑞恩在思考,思考黑死的“恶心”到底来自哪里。
他其实不是很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踏上【欢愉】。
有面具......那......应该有吧?
莫瑞恩不确定。
【欢愉】的原动力在于渴望,如果说他真的是【欢愉】的行者,那他应该会渴望些什么吧?
是在渴望看到黑死这样的生物出丑吗?
莫瑞恩联想到了特里斯。
好像是?但又不确定。
想到这里,他缓缓把面具凑到自己的正脸,戴了上去。
一时间,黑死身上散溢出的愿力进入莫瑞恩的眼中。
很简单,纯粹的杀意、纯粹的食欲。
在莫瑞恩看来,寡淡、无味。
这让莫瑞恩联想到了不久前刚刚跟自己打过了一架的石流龙。
他的愿望同样纯粹,但却让他品尝的很愉悦,不会觉得乏味。
所以区别是什么?区别在哪里?
再仔细想想......
黑死的愿望来自本能。
被满足了,它或许会感到开心,感到满足。
但是它绝对无法感受到“幸福”。
它的智商不允许它品尝这样的情感。
莫瑞恩无法从它的身上品尝到“幸福”这样的情感。
但石流龙不一样。
在跟莫瑞恩对波之后,他是真的爽了。
他感受到了喜悦,发自内心的满足。
他真真切切的从莫瑞恩的行为中获得了“幸福”。
这也正是莫瑞恩不遗余力的满足他想要“饱餐一顿”的原因。
就像石流龙说的那样。
莫瑞恩也吃饱了。
但是他吃的不是“战斗”,而是“幸福”。
他很快又想到了不久前刚刚被他救下的几人。
那几个成年人不重要,顺手救的。重要的是那个小孩。
莫瑞恩很喜欢小孩。
因为幼崽是族群的根基,因为小孩是纯粹的,他们的“笑”是因为开心,他们的“哭”是因为伤心。
或许......
莫瑞恩又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那场幻觉。
在幻境中,他看见了自己的父母。
幻术的施展者肯定是不会知道莫瑞恩的记忆的,所以那片幻觉只会来源于莫瑞恩最纯粹的内心。
那是莫瑞恩心中真正的渴望。
是曾经,是过去。
那段已经回不去的时刻,是他的“人性”诞生、萌芽、成长的时光。
忽然间,莫瑞恩似乎意识到了。
他的身体后靠椅背,指尖在面具的表面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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