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再点,一缕金光没入雄霸眉心。
雄霸眼前骤然一黑,随即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内,赫然是他毕生所作所为:欺师灭祖、屠戮同门、残害忠良、逼死爱妻……桩桩件件,皆化作猩红烙印,深深镌刻在水晶球表面,密密麻麻,不留一丝空白。
更恐怖的是,水晶球底部,正缓缓渗出粘稠黑液——那是他此生积累的业力,已浓稠如墨,即将满溢。
“此为‘业镜’。”嬴政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中响起,“你每杀一人,业镜便添一道血痕;你每欺一人,便多一滴黑液。如今镜面已裂,黑液将溢。若放任不管,三月之内,业火自生,焚你神魂,灰飞烟灭。”
雄霸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他纵横江湖数十载,自诩算无遗策,可此刻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只在蛛网中央挣扎的飞虫,而那张网,早已由命运之手织就,只待收网一刻。
“你……你想如何?”他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嬴政转身,走向殿门。
“我不取你性命,亦不夺你权柄。”他身影融入门外夜色,声音却清晰无比,“我要你做一件事——替我,向整个武林宣布:麒麟圣人,将于七日后,凌云窟前,开坛讲道。”
“讲……讲道?”雄霸愕然。
“讲仙道筑基之法,讲神魂凝练之术,讲如何以武入道,而非以武殉道。”嬴政顿了顿,声音如雷霆碾过长空,“讲完之后,你若还想继续当你的霸主,便继续当。但从此刻起,天下会,再不是你一人之天下。”
话音落,嬴政身影彻底消失于夜色。
殿内死寂如坟。
雄霸颓然跌坐回主位,双手撑在扶手上,指节捏得发白。他望着殿顶蟠龙藻井,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聂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雪饮刀归鞘,声音低沉:“帮主……”
雄霸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终落在泥菩萨身上。老人依旧安睡,面容平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传令……”雄霸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即刻起,天下会八百里加急,向天下各派掌门、各路豪强,传递同一份文书。”
“内容只有一句——”
“麒麟圣人,七日之后,凌云窟前,开坛授法。”
他顿了顿,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一丝桀骜已被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取代。
“去吧。”
殿内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杂沓,唯有步惊云驻足片刻,深深看了雄霸一眼,终是默然离去。
雄霸独自坐在空旷大殿中,久久不动。
窗外,乌云不知何时散尽,一弯新月悄然升起,清辉洒落,照亮他鬓角新生的几缕银发。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无半分戾气,反倒像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天外来客……”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扶手上那三道深痕,“原来……不是来夺我的江山,而是来还我一条活路。”
同一时刻,凌云窟深处。
黄白盘膝坐于黄帝龙骨之前,周身紫气氤氲,头顶七色光轮缓缓旋转。火麒麟伏在他身侧,暗金鳞片流淌着温润光泽,鼻翼翕动,喷吐出的气息已不再带丝毫煞气,反而凝成朵朵莲形白雾,袅袅升腾。
张角与白鹤童子静立一旁,神色肃穆。
“王公,七日后开坛讲道,是否需要属下二人布设法阵,震慑宵小?”张角躬身问道。
黄白睁开眼,眸中太极图缓缓隐去,只余一片深邃宁静:“不必。讲道之地,不在凌云窟前,而在众生心上。”
他抬手,指尖一点金光跃出,在空中化作一枚微小符箓,随即飘向洞外。
“此符,可护讲道之地方圆十里,不受外魔侵扰,亦不伤听道者一分一毫。若有真心向道者,符光自引其入;若存心叵测者,符光即为其照见本心,或愧而退,或疯而遁。”
白鹤童子目光微凝:“王公之意,是让此界武者,自行抉择?”
“正是。”黄白起身,负手望向洞窟深处奔涌的地脉金光,“此界非无道,只是道途断绝。今日我开坛,非为收徒,亦非为立宗。只为点燃一盏灯。”
“灯亮,则暗自退。”
“灯熄,则道仍在。”
他转身,目光扫过张角与白鹤童子:“你们二人,七日之内,巡视四方。凡有武者欲往凌云窟听道,可助其祛除旧伤、稳固气血;凡有妇孺流离失所,可引其入蓬莱庇护之所。记着——”
“不施恩,不索报,不立碑,不树名。”
“只做灯芯,不为灯焰。”
张角与白鹤童子同时稽首,声音铿锵:“谨遵法旨!”
黄白微微颔首,身形渐渐淡去,化作点点金光,融入洞窟深处奔涌的地脉金光之中。
火麒麟低吼一声,缓缓站起,迈步跟上,每一步踏出,脚下岩壁便自动绽放一朵金莲,莲瓣舒展,清香弥漫,所过之处,阴煞尽消,地火温顺如溪流。
洞窟深处,那具盘坐千年的黄帝遗骸,脊椎龙骨之上,忽有九道微不可察的金纹悄然浮现,蜿蜒游走,宛如九条蛰伏的幼龙,正静静等待着,某一日,真正的苏醒。
山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万籁俱寂。
唯有凌云窟深处,那一道横贯天地的地脉金光,比昨夜更加明亮,更加纯粹,仿佛亘古长存的呼吸,在无声宣告——
道,从未断绝。
只是,等一个真正懂得点亮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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