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泽的父亲,正是左撇子。
“你爸没留下东西给你。”陈泽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不是钱,是三本账册,记着义群当年帮英国人运鸦片的货单、替港府收保护费的流水、还有……谢阿叔被杀当晚,谁在码头值班。”
李黄瓜猛地抓住桌布,指节捏得发白。他记得那晚值班的是朱老大——可朱老大早该死在三年前的火并里!他喉头腥甜,强行咽下涌上的血气:“朱老大……他还活着?”
“活得很滋润。”陈泽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在汕尾开了家海鲜酒楼,每天清点渔船报关单,顺便帮邓家勇洗白军火账。哦对,邓家勇死前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打给朱老大的。”
李黄瓜眼前发黑。邓家勇?那个被他亲手推上政治部战车的棋子?他踉跄着撑住桌面,西装后背已湿透一片:“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办件事。”陈泽将照片翻转,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李阿,你欠谢阿叔一条命,现在该还了。”
李黄瓜死死盯着那行字,三十年前谢阿叔沉入海水的刹那,他攥着对方染血的手腕哭喊“阿叔别松手”,可那双手还是沉了下去。他以为这辈子再没人提起这事,可陈泽不仅提了,还把债条拍在他脸上。
“什么事?”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明早九点,港督府召开‘港口发展委员会’闭门会议。”陈泽从公文包取出一枚铜制钥匙,放在照片旁边,“这是赤柱监狱地下档案室B-7区的钥匙。里面存着1967年暴动期间,港府与英军联合镇压的原始记录——包括所有线人名单、暗杀指令原件,以及……当年下令射杀谢阿叔的那份电报手稿。”
李黄瓜浑身颤抖起来。B-7区?那个传说中连政治部都没权限进入的禁区?他下意识去抓钥匙,指尖碰到铜面时却像被烫到般缩回:“你……你怎么可能有这把钥匙?”
“骆天虹昨夜从狱警宿舍偷的。”陈泽轻描淡写,“他顺手还拿了份值班表,显示今晚十一点,守卫会换班——因为罗德·凯伦斯要带邓家勇的‘遗产’去伦敦销赃。”
李黄瓜脑中轰然炸开。邓家勇的“遗产”?那批价值四十亿美金的毒资?政治部居然敢把赃款运出国?他忽然想起邓家勇死后,骆天虹背上那口天大的黑锅——原来根本不是冤枉,而是政治部故意泼的脏水!他们需要一个替死鬼,好让这笔钱名正言顺地消失……
“你拿到电报手稿后,把它交给仙蒂。”陈泽站起身,将公文包搭在臂弯,“她父亲是当年参与销毁证据的督察,母亲是档案室主管。这份东西若公开,港府高层至少倒掉三分之一。但我不想要他们倒台——我要他们跪着求我接手‘港口发展委员会’。”
李黄瓜怔怔望着陈泽走向电梯的身影,直到那扇镀金门合拢。他低头看着照片上谢阿叔年轻的笑脸,手指颤抖着抚过那行铅笔字。窗外维港灯火如星,映在他湿润的眼底,像三十年前沉入海水的粼粼波光。
他慢慢解开领带,扯下袖扣。那枚藏了录音器的袖扣在掌心滚了一圈,最终被他攥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血珠渗出来,在红宝石表面蜿蜒成一道细线——恰似当年谢阿叔后颈的刀伤。
电梯抵达大堂时,陈泽手机震了一下。是阮梅发来的消息:“港灯工业用电降价方案已获布政司署口头同意,教育署长刚签完合作备忘录,附图:三百所小学门口挂的‘天泽节能计划’横幅。”
陈泽没回复,径直穿过旋转门。夜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来,他抬头望向中环方向。那里,长时集团大厦的霓虹正无声闪烁,像一头困兽在暗处喘息。而更远处,港督府尖顶隐没在云层里,如同一座等待被撬开的保险柜。
他迈步向前,皮鞋踩过积水的柏油路,溅起细碎水花。公文包侧面露出一角泛黄纸页——那上面印着“赤柱监狱档案室B-7区平面图”,角落用红笔圈出一个箭头,直指最底层的铁门。
门后,尘封三十年的电报手稿正静静躺着,发报时间写着:1967年10月12日23:47。
发报人代号:HAWK。
收报人代号:FALCON。
而FALCON的真名,在陈泽父亲遗留的账册最后一页,被红墨水重重圈出——
李振邦。
李黄瓜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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