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唐俊知道,此刻的山鸡正坐在蒋天生别墅的露台上,面前摆着三杯清酒,一杯敬草刈一雄,一杯敬渡川太郎,第三杯——他举杯朝东方,低声说:“泽哥,这杯,敬您没把我教成个人。”
露台栏杆外,一轮冷月悬于天际,清辉如刃,无声剖开云层。
同一时刻,东京银座某间高级寿司店地下室。
渡川太郎放下卫星电话,手指因兴奋微微颤抖。他身后站着六个黑衣保镖,每人腰间鼓起,显然藏着枪。桌上摊开一份手写计划书,末尾签名处墨迹未干——“草刈朗”。渡川太郎嘴角上扬,拿起钢笔,在签名旁添了一行蝇头小楷:“附议。——渡川太郎”。
他不知道,这份计划书原件此刻正躺在陈泽书房的保险柜里,旁边并排放着三样东西:一枚染血的七海帮铜牌、一份标注着“鲸吞码头”的三维爆破图、还有一张泛黄旧照——照片上两个少年并肩站在赤柱监狱铁门前,左边是少年陈泽,右边是少年渡川太郎,两人手腕上都戴着同款浪琴表,表盘背面刻着同样一句话:“潮起时,共赴深渊。”
渡川太郎永远想不到,陈泽给他准备的不是陷阱,而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清算。
湾北郊区,废弃小楼废墟上,纽特慢条斯理地擦着冲锋枪枪管,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一件古董。何光递来一瓶矿泉水,他接过去,拧开瓶盖,却没喝,而是将水缓缓浇在枪管滚烫的金属表面,嗤一声腾起白雾。
“喂。”何光试探着开口,“你……真不打算要报酬了?”
纽特抬眼,眸色幽深如古井:“报酬?我已拿到。”
他摊开掌心,两枚杀手金币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青铜光泽,边缘刻着细密符文——那是山鸡亲手设计的徽记:一只展翅金鸡,爪下踩着断裂的锁链,锁链尽头,系着一枚小小的、正在燃烧的樱花。
何光盯着那枚樱花,突然浑身发冷。
他想起山鸡曾说过的话:“纽特不是刀,是鞘。刀锋所向,必有血光;而鞘之所护,不容寸伤。”
原来从头到尾,纽特的任务从来不是杀人。
是护住唐俊的命,是守住山鸡的局,是让陈虎驹活着走出这座楼,是替陈泽,在渡川太郎踏进基隆港之前,亲手为他钉下第一颗棺材钉。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撕裂夜幕。
蒋天生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如常:“行动代号‘潮汐’,正式开始。重复一遍——潮汐开始。”
无线电那头,传来王建国低沉的回应:“收到。海神号,已锚定。”
“天道盟仓库,已清空。”
“七海帮残部,已肃清。”
“三合会总部,已断电。”
“渡川太郎,正驶向鲸吞码头。”
一连串确认声落下,寂静重新笼罩废墟。纽特收起金币,将冲锋枪背到身后,转身走向楼梯口。经过唐俊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下次。”他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别再装死了。你心跳太快,骗不了人。”
唐俊僵在原地,耳根发热。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当时是真的怕得浑身发抖,可纽特已经走远。月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却又坚韧得像一把淬火百次的刀。
陈虎驹走到唐俊身旁,也望着纽特离去的方向,良久,才低声道:“阿俊,记住今天。记住这栋楼里流的每一滴血,记住渡川太郎的名字,记住山鸡端起酒杯时的眼神——然后,忘掉陈浩南这三个字。”
唐俊猛地抬头。
陈虎驹看着他,目光如炬:“从今往后,你是唐俊。是山鸡的唐俊,是洪兴的唐俊,是未来所有棋盘上,一颗真正能杀人的子。”
风卷起唐俊额前碎发,他挺直脊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硝烟、铁锈与夜露的气息混在一起,呛得他眼眶发酸,可这一次,他没眨眼。
远处,第一辆警车已停在小楼外,强光手电如利剑刺破黑暗,扫过满地尸骸,扫过墙壁上弹痕累累的“海晏河清”四个字,最终,停驻在唐俊脸上。
他迎着光,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眉骨处——一个标准的、属于新秩序的军礼。
露台之上,山鸡饮尽第三杯清酒,将空杯倒扣于案。杯底触到檀木桌面的瞬间,湾北方向,一道无声的闪光悄然亮起,随即淹没于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那光,无人看见。
却足以照亮,整个亚洲黑道百年未有的——新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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