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认为自己已经彻底好了,妈妈却仍要在周末过来给她做饭。
她没拒绝,可妈妈还要拉她一起去家附近的超市买菜,她嘟囔着你不是嫌那儿贵吗,可还是陪着去了。
陈昭走到鲜花区就停下了,各色蝴蝶兰已摆出,很适合节日的喜庆氛围,但她不想搬这么沉的东西回家,挑了束淡粉色的郁金香。
她选好花,妈妈早已不在身边,估计在生鲜区买菜。
周末的超市里熙熙攘攘,特价促销总能吸引人的目光,她看到一瓶打折的牛油果油,心想回头得来拿。
正走到蔬菜区,陈昭就看到了妈妈。可是,她不是一个人,正在跟一个人讲话,脸上还带着笑容。
那人背对着自己,可陈昭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穿着灰色大衣,身形依旧挺拔。她忽然停住脚步,无法再向前一步。
她想知道他好不好,可他就在前方,她却害怕看到他。
董燕看到了在前面站着的女儿,笑着对她说,“你买完花啦。”
看到岳母的视线往自己肩旁偏移,江恒就知道谁来了,他随着这一声招呼转过身,就看到了站在原地的她。
她身着浅色的羊毛夹克,看起来舒适而软糯,手中抱着一束花,正看向自己。即使发现自己在看她,她的眼神也没有闪躲。
她没有动弹,江恒主动向她走去。走到她面前时,他竟然不知要怎么跟她打招呼。多么讽刺,有一天,对着亲密而熟悉的她,他要揣摩用何种距离与她说话。
“好久不见。”
陈昭看着他,他什么变化都没有,只是瘦了一点,但不是她想象中的消瘦,也没有沧桑感。可他云淡风轻说出的这四个字,却让她格外难受。他们都知道他去哪儿了,为什么许久不见。
她没回答他,只是移开眼神,不再看他。
董燕走上前,拿过了女儿手中的花放进购物篮里,“昭昭,你这样很不礼貌。”
陈昭知道她妈最看重礼数,只能再次看向他,朝他挤出笑容,“好久不见。”
董燕转身对江恒说,“其实该跟你打通电话问个好,但前些日子我们出门旅行,一时疏忽了。”
“没有,是我该跟您报平安,谢谢您的关心。”
董燕问他,“今天有空吗?要不要来家中吃顿便饭?要是没空,我得约你时间,请你吃饭。”
陈昭在一旁没说话,这是她妈的做人风格。对于一直有人情往来的人,遇上事都会请吃饭关心慰问一番,骨子里是大气的。小气的只有她,心想要吃你们出去吃,别来我家吃。
看着面色不虞的她,江恒知道,他应该婉拒。可是,见到她后,他就已无法自控地想站在她身旁,想跟她多呆一段时间,即使她对自己没好脸色。
“我今天有空的,不过这样太打扰了。”
董燕笑了,“哪里会,顺便的,我多加俩菜就行了。走,再去买点肉。”
陈昭在旁边一言不发,她知道她妈的心思,可她不能没有教养地赶客。她正要帮她妈拎购物篮,他已率先一步,主动帮忙拿过购物篮。
她内心骂了句,可真会拍马屁的。
他俩在选购菜,她手插在口袋中在后面等着。结账时,她冷眼旁观他俩抢着付钱,最终还是她妈占理给买单了。他主动拎过两个颇为沉重的购物袋,而那一束花,是他递给自己的,让她给帮忙拿着,别被压坏了。
回到家,陈昭一句话都懒得讲,丢下东西就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看着她跟青春期小孩似的,董燕笑了,“不好意思,她脾气太臭了。”
江恒知道,岳母虽然是责怪女儿,可亦是将他看成了客人,才会这般客气。
“对不起,妈,是我做错事了。”
对这个称呼,董燕不置可否,却是给了他台阶,“走,去厨房帮我打下手。”
江恒将购物袋拎到厨房,分门别类地食物整理出来。
看着他干活算麻利,董燕边摘菜边开口,“站在我的角度,我能够理解你,你是为了她好,保全了我的女儿。可以,站在她的立场上,她不原谅是正常的,你伤害了她两次。她告诉我离婚时,她抱着我哭;后来你出事,她没在我面前哭过,但我知道,她是背着我哭的。”
“成年以后,她几乎不怎么哭。”放下剥干净的冬笋,董燕看着他,“这大半年来,她一直在哭,都是因为你。”
岳母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江恒知道任何道歉都是没用的,而他脑子里已满是哭泣的她。这一切都脱离了他原本的设想,他多伤害了她一次。
“她现在还会难受吗?”
“我不知道。”
看着沉默的他,他什么答案都给不出,可董燕没有失望,没有想好,的确不该轻易开口,“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我今天特地喊你来,只是想郑重地告诉你,如果你以后还会让她为你哭,你就离她远一点,不要有任何联系。你用不着跟我表态,你自己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江恒看着她,认真地点了头,“好。”
话讲完,董燕笑了,又回到一脸随和的样子,“帮忙把冬笋切了,她爱吃冬笋烧肉。”
“好。”
回到卧室的陈昭越想越生气,这是自己家,她凭什么要躲在房间里不出去。
不想生闷气,她直接开了门,拿了包薯片,就坐去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她没心思找新片看,从历史记录里找出之前看了个开头的美剧。
她还没看多久,余光就扫到他的身影。她当作没看到,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屏幕。
江恒是被派来拿小葱的,小葱在一个小袋子里,是她拎着的,刚才进门时被她扔在了客厅的地上。
东西在沙发旁,他弯腰去捡,就看到了她光裸的脚。
屋子里虽有暖气,但温度适中,脚露出来还是凉的。惯性之下,江恒拿过她脚旁的毛毯,给她盖了上去。
忽然,客厅里听到一阵喘息声,他向电视看去,是一对男女翻滚到床上。自己不是十几岁了,见惯不惯地收回视线,可刚转过头,他就撞上了她的视线。
陈昭没想到床戏进展这么快,而自己脚上突然多了毛绒的触感,她吓了一跳。脑袋慢了两拍,意识到是他时,就看见他看向了自己。
暧昧的声响不断从电视里传来,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陈昭烦躁地一脚踢开了毯子,却是一个眼神都不给他,拿着遥控器换了个电视剧。
江恒也一句话都没说,拿着袋子走去了厨房。
陈昭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吃上饭。但看见她妈没有拿起筷子,她也没有开动。
董燕端起杯子,对江恒说,“家里没有酒,我以茶代酒,恭喜你这次顺顺利利地度过劫难,也祝你今后平平安安。”
对于岳母,江恒一向是敬重的,此时内心是难以言喻的感动,他举起杯子,“谢谢......你,我今后做事会更谨慎的,不让您担心。”
他或许是应付的场面话,陈昭心中却不是滋味,这件事,不是谨慎足以避免的。她也端起茶杯,看向他,“祝你平安顺利。”
她浅笑着对他说出祝福,她的笑永远让他觉得温暖,就这一点温暖,就够他度过整个冬天。
江恒看着她,不论他们之间会怎样,都该是他先主动找她,对她表达感谢。可是,有第三人在旁边,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同样笑着回了她,“谢谢。”
一顿饭吃得算是愉悦,董燕与江恒都太擅长应酬,根本不会让场面冷下来。从饭菜的可口美味,聊到彼此生意,交流着各自行业的现况。
大周末的,陈昭听了一顿饭的工作交流。她不参与话题,只闷头吃饭。
吃完饭,陈昭主动揽下了收拾的活儿,让他们去客厅聊天,这是待客之道。
做了一桌的菜,厨房已乱得不像话。她收拾了许久才恢复成原样,顺手将买来的郁金香插在花瓶里,摆在中岛台上。
仔细洗完手后,陈昭走去了客厅。他倒是知趣,看见她来,他就道别离开了。
董燕点了头,“好,你有事,我就不留你了。”
江恒站起身,“谢谢招待,今天的饭菜很好吃。”
董燕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满意了。”
陈昭看着要离开的他,“我送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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