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番话说得倒是比慕容允方才那通吹捧还要顺耳一些。
慕容允克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微微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慕容伏顺,随即急切地说道:“县伯仁德,天下皆知,还用你在这多说。”
“你怎么知道我这是多说,我这是宣扬县伯的功绩!”
“你才认识县伯多久,初次见面便如此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不得不说,这慕容允克的汉语确实好了很多啊。
他说着还往前挪了半步,像是在无声地争抢位置。
慕容伏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讥讽,随即又收了回去。
温禾看着这一幕,心里顿时有些无奈。
尉迟恭倒是笑得更大声了,拍了一下膝盖:“哈哈哈,这俩活宝,倒是有意思。”
温禾在凉州没有停留太久。他住了两天,把队伍重新整顿了一下,补充了一些干粮和水囊便准备离开了。
不过他走之前,李靖特意私下找了他一会:“嘉颖,有件事老夫得跟你说一声。”
“这一次陛下急召你回长安,老夫觉得,多半是和太子有关,老夫收到一些消息,说朝中有人向陛下举荐了阎立德之女婉,想让她做卫王妃,太子还未大婚,那些人却已经把矛头盯上了卫王,这里面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温禾原本大好的心情顿时消散了,历史上李泰确实比李承乾先成婚,这在礼法上便不合理,这也是让李承乾以为自己会失势的原因之一。
而在原本的历史上李泰应该在贞观六年就成婚了,不过现在因为他的缘故倒是推迟了。
不过他对此倒是没多想什么,只是有一件事情让温禾有些为难了。
历史上李泰的妻子好像就是立德的女儿啊。
历史上李泰因夺嫡失败被降为顺阳郡王,阎婉也跟着丈夫离开长安迁居均州郧乡,从此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活。
永徽三年李泰在贬所病逝,阎婉开始寡居,这一守就是三十多年。
垂拱年间,她的长子李欣被武则天时期的酷吏陷害,贬至环州途中病逝,接连失去丈夫和儿子的打击让阎婉悲痛成疾,最终于天授元年在邵州官舍去世,享年69岁。
说起来这个女子也是可怜人了。
可这个世界的李泰喜欢小梅......也就是郑五娘。
郑元瑞去高句丽做卧底,之前他和李世民在辽东的时候也承诺过郑元瑞,郑五娘日后会是卫王妃………………
可阎立德和自己的关系也不错啊,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事情,是阎立德的主意还是有人故意撺掇的……………
如今阎立德是吏部尚书,他这个位置其实很敏感。
如果李世民真的答应让他的女儿嫁给李泰……………
那怕是有些人就会借着这件事情大做文章了。
“娘希匹的,到底是谁在暗中给我搞事!”
温禾暗骂了一声。
难怪李二要让他回长安啊。
这是想借他的刀了!
从凉州出发的时候,温禾特意让人把慕容允克和慕容伏顺安排在同一辆马车上。
那辆马车沿着铁桦木铺成的轨道缓缓驶出城门,车轮卡在两道平行的木轨之间,发出均匀的“咕噜”声。
慕容允克坐在车厢左侧,靠在窗边,双手抱胸,侧着头看窗外,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理睬对面那个人。
慕容伏顺坐在右侧,姿态比慕容允克从容一些,但也同样没有开口的打算。
两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谁都不看谁,谁都不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木轨的声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慕容允克终于坐不住了。
他侧过头,从车帘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两道平行的木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笔直地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
轨道两侧的路基铺得平整,碎石子被压得严严实实,沿着路基边缘长着几丛灰绿色的野草,被风压得贴地伏着。
慕容允克的目光从那两道木轨上收回来,又落到车轮和轨道接触的位置,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他见过马拉车,见过牛拉车,见过人拉车,可从来没见过马车在木头上跑的。
而且这木头,竟然是铺在地上的。
他忍了大约两刻钟,终于没忍住,开口了。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谁:“这东西......是木头铺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慕容伏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那不是木头铺的难道是石头铺的?“
慕容允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盯着窗外那两道木轨,眉头没有松开:“我知道是木头......可为什么要用木头铺路?寻常的官道不好走吗?“
慕容伏顺靠在车厢壁上,双臂抱胸,看了慕容允克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意味。
他沉默了两三息才开口,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你是不是在伏城住了那么久,连大唐的驰道都没见过?“
慕容允克被这话噎了一下,转过头来瞪着他:“我见过!我只是......没见过这种。
“我在伏俟城的时候,听说过他在修路,但我以为是普通的官道......谁知道是这种。
慕容伏顺轻轻“嗤”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这是大唐的驰道,用铁桦木铺的轨道,马车在上面跑,比寻常官道快一倍不止,你这两天在车上没感觉到么?咱们从凉州出来才多久,已经走了从前一天的脚程了。”
慕容允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目光追着那两道平行的木轨延伸向远方。
确实,他记得从凉州出城的时候头刚升到半空中,如今还没到午后,他们已经走过了至少好几十里地。
他想起之前在荒漠里骑马赶路的日子,一天下来也走不了多远,骨头却被颠得散了架。
可这马车在木轨上跑,虽然也有轻微的颠簸,但远不像沙地上那样让人难受。
他把头缩回来,靠着车厢壁坐好,没有再说话。
他坐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他看到前方远处有一辆马车正沿着轨道迎面驶来,速度很快,车轮碾过木轨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声响,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
那辆马车上堆满了粮袋,车夫坐在前面,握着缰绳,姿态随意,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速度。
慕容允克的目光追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它变成远处的一个小点,才把车帘放下来。
他靠在车厢壁上,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向慕容伏顺。
“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吗?”
“害怕有用吗?”慕容伏顺抬眸望着他反问道。
闻言,慕容允克顿时愣住了。
是啊,害怕没用啊。
他之前心心念念着,等大唐退兵之后,他便能够成为吐谷浑的王。
可现在他才真正地明白,为什么温禾许诺自己。
他根本不在乎谁来做这吐谷浑未来的王。
他也好,慕容伏顺也好。
只要大唐的驰道在,他们如果有一点异心,那么大唐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
慕容允克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所以这一次大唐来势汹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结了这么多的人马,就是因为这个驰道!”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而坐在他对面的慕容伏顺,惨笑了一声。
是啊,谁能想到呢?
如果早就知道这驰道能有这样的作用。
当初他一定极力劝阻......不,或许他父亲根本就不会发动这一场战争了。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
吐谷浑输了。
他父王死了。
而接下来,这吐谷浑的主人......只能是大唐。
不过他也清楚,这一次温未将他和慕容允克一起带到长安的目的。
即便有驰道在,大唐距离吐谷浑的距离也很远,何况还有一个吐蕃虎视眈眈。
所以大唐一定会在吐谷浑扶持一个掌权的代理人。
那到底是自己还是坐在自己面前那个混蛋的慕容允克呢?
“你怎么看着我作甚?”
慕容允克察觉到慕容伏顺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慕容伏顺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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