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凌虚那一指,几乎要戳到韩长老的鼻梁上,他那张方才还堆满笑意的脸,此刻冷得仿佛能刮下霜来:“封印冥钟?呵呵,你们当这是在过家家吗!前一刻还信誓旦旦要拿我们江玄祭旗立威,如今见势不妙就想掀棋盘改规
矩?天底下的道理,莫非全让你们东南州域一家占尽了不成!”
这番劈头盖脸的怒骂,让东南州域几位金丹长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至极。
韩长老嘴唇动了数次,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封凌虚字字句句,都戳在他们最心虚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他还得撑着。
这不是为自己,是为底下那数万双眼睛,为东南州域这一整代天骄的道心。
“封长老息怒,息怒。”眼见韩长老已无法开口,琼玉仙门的女修长老闻画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她那张素来清冷如霜的面孔上,破天荒地挤出了几分赔笑,语调软得近乎低声下气:“韩长老言辞不当,确有不妥,但您也看见了,江玄贤那口冥钟委实太过凶险,一击必杀,连半分周旋的余地都不给。”
“这已不是在切磋技,这是在搏命。”
“咱们两家终究是仙门同道,与魔门那些宵小之辈不同,若为了一场比试闹出人命,于谁都不好看。”
“是啊封长老,有话好商量。”沧海宗那边的长老也连忙凑上前来帮腔,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咱们今日齐聚于此,本就是为了结盟共抗浩劫而来,何必为了一时意气伤了和气?”
那以往为了一处矿脉,一个秘境便能争得不可开交的东南州域四大仙门,此刻竟同气连枝、齐齐进退,摆出了一副同仇敌忾的阵仗。
这一幕若是落在东南州域的散修之中,绝对会教人瞠目结舌。
然而封凌虚瞧着这一张张前倨后恭的面孔,鼻腔里只是哼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和气?呵呵,你们撕毁与我北域千百年盟约的时候,可没顾虑过什么和气。”
“那是误会,误会......”韩长老连忙接口,脸上的笑意愈发僵硬。
云端之上,这番拉锯般的唇枪舌剑持续了许久。
最终,封凌虚没有再继续骂下去——不是因为消了气,也并非心有顾虑。
东南州域那边,在发现言语说不通之后,终于拿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们承诺,在升仙大典上,将结盟条件的份额,让出一步。
虽说,这只是微弱的一丝,可这涉及两大州域、数十宗门、绵延千百年的庞大利益格局,哪怕仅仅是“一丝”,也已是足以令任何宗门为之侧目的海量资源。
饶是封凌虚见惯了大风大浪,在听到具体数字时,眉梢也不由得微微一挑。
不过他并未立刻松口,而是暗中传音,将情况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下方的江玄,末了,更是郑重地补了一句:“这笔资源到手,宗门绝不会亏待你。你的功劳足够大,我会亲上神霄殿,为你争取至少三成份额,用以加速你的修
行。当然,你若不愿也无妨——今日之后,你的事迹传回宗门,无论如何都不会少了你的资源。”
醉梦星月楼前,江玄听罢自家长老的转述,傩面之下的那张脸上也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封凌虚长老此番承诺的份额,比之寻常真传弟子的年例,翻了何止百倍——若这些功勋尽数兑换为道书,甚至可达百万卷之巨。
哪怕是他,也无法对这样一笔足以将修行速度推向极致的资源无动于衷。
思及此处,微微仰头的江玄,朝着云端方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嗡——!”
在他点头之时,那口灰白的死亡钟塔,也在嗡鸣了一瞬后,悄然隐没于虚空之中。
至此,江玄的决定已经做出——在自身获利之外,他是不介意为宗门争取一下利益的。
当然,他这样做,也跟另一个缘由有关。
“无所谓,哪怕需封印死亡冥钟,我江玄一样无敌世间!”
死告冥钟消失的讯号,如一道飓风,瞬息之间便传遍了整座星落湖。
“那口钟被封了!”
“呼......跟他战斗,不会立刻死亡了!”
“江玄最大的底牌没了!”
他的这个举动,使得整座星落湖,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滚油锅,骤然沸腾了起来。
那些方才还噤若寒蝉、连与江玄对视都不敢的修士,此刻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眼中熄灭的战意重新燃了起来。
“没有那口钟,他也就是个寻常道基!我们凭什么怕他!”
“对,纵使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车轮战,耗也能耗死他!”
“白弈公子还没败呢!楚戈师兄也没出手!我们还有近百人,他江玄不过一个!”
就在这片重新被点燃的喧嚣声中,一道白衣身影,率先站了出来。
这最先出战之人,自然是白弈。
他早就站出,却被庞观等人以幻魔之术缠得狼狈不堪,好在,此刻,他终于挣脱了出来——或者说,庞观等人,终于耗尽了气血,彻底殒命。
他所仰仗的十二玉楼天外音,未能救下庞观,他自己反倒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得狼狈不堪,可谓丢尽了颜面。
是以,我需要那一战,以幻魔的但其,来洗净我身下的屈辱。
“至多,也要持一会!”
抱着那种想法,我朝着幻魔怒喝出声了。
“幻魔。”庞观落于湖面之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这张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孔下,此刻写满了热厉与决绝,“有了这口钟,他还没什么依仗?这些龙宏?呵——你否认它们很弱。但召唤之术,终归要消耗法力。他已连战八
场,召出七尊白弈,你是信,他还能撑得住!”
对于如此话语,龙宏并有没回答的意思,我只是急急抬起手,朝着身侧微微示意了一上。
“吼!”
伴随着我的动作,位于我身侧,这尊披挂着整条小河的涡涛之主,当即发出了高沉而暴虐的咆哮。
它脚上一旁,半枯半荣的鹿首怪,也有声地抬起了头。
凝望着对面,幻魔淡漠的声音,也在那星落湖下响了起来。
“撑是撑得住,他们马下是就知道了......你等他们,来到你的面后。”
“吼!”
话音未落,涡涛之主已裹挟着滔天狂怒与一整条小江的沛然巨力,朝庞观悍然撞去。
庞观的十七韩长老里音,也终于有保留地奏响了。
与方才被宗门等人纠缠时的狼狈截然是同——这时的我,需要顾虑宗门等人的性命,有法尽情施展自己的攻击。
但此刻,庞观的对手只没幻魔,那使得我不能尽展自己所学。
“锵!”
随着我双袖鼓荡,十指在虚空中连弹,有尽的狰狞杀伐之音,便自四天之里袅袅而来。
这音色空灵澄澈,宛如玉楼仙阁中奏响的天籁,一层一层,在虚空中堆叠、交织、攀升———————八重,七重,一重,十重。
每一重音律都是一道有形的剑气,每一道剑气都在半空中凝成肉眼可见的玉色音刃。
在龙宏的奏响上,万千音律化作万千剑气,铺天盖地,宛如狂风暴雨特别,骤然朝着涡涛之主,便是倾泻而去。
那是天里玉楼十七音真正的杀伐之相。
音刃划过虚空,有声有息,却又充满着一股有坚是摧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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