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王言从秘境的休息室中醒来，窗外是古城永恒的微光，分不清昼夜。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生物实验室里，瑟莉妮正飘在实验台前，对着那团地原胚质忙活着...

风起地的蒲公英刚飘过第三片山丘，蒙德城东郊的猎鹿人餐馆里，烤肉排的油星正噼啪跳上木桌边缘，溅在赛诺那张金光闪闪的「东风之龙·特瓦林·幻影典藏版」卡牌保护套上——他手一抖，差点把整块煎蛋卷扣进领口。

“哎哟！”安柏眼疾手快，用叉子挑起一块蘑菇塞进他嘴里，“别看了，卡牌不会自己飞走，但你的烤肉排要是凉了，可就真飞走了——它会变成冷肉排，而冷肉排……是没有灵魂的！”

赛诺含糊应了一声，腮帮子鼓着嚼，眼睛却还黏在卡套边缘那道细微的油渍上，像盯着一道即将溃散的元素反应。他没擦，也不敢擦——妙论派特供的防刮浮雕镀层，据说连火元素爆发中心都扛得住，唯独怕人类指尖的汗与油。这卡不是收藏品，是信仰具象化，是他在教令院批改三百二十七份《炼金术与地脉扰动关系初探》之后，唯一能让他心跳加快的东西。

王言搁下刀叉，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酱汁，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脸：柯莱正把薄荷果冻切成六等份，用小勺舀起最中间那一块，悄悄推到砂糖碟边；砂糖低头戳着果冻，耳尖微红，指尖还沾着一点青绿色；提纳里则不动声色将赛诺那杯牛奶往他手边挪了半寸，杯底压住了半张被晨光晒得发亮的菜单纸角——那上面用炭笔潦草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风之翼符号，底下一行小字：“今日风速：3级，适合起飞，不适合讲冷笑话。”

“笑点太冷，风都吹不散。”王言轻声说，声音刚好落进安柏刚咬下第二口渔人吐司的间隙。

安柏呛了一下，果汁喷出半尺远，正好斜斜掠过赛诺的卡套，悬停在离金边三毫米处，凝成一颗剔透水珠，折射出七种不同角度的晨光。“咳咳……王言你——”她抓起餐巾猛擦嘴，结果一不小心扯动桌布，整条布滑了半尺，赛诺那杯牛奶顺势倾斜，奶液缓缓漫向卡套边缘。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如风掠至。提纳里左手稳稳托住杯底，右手两指夹住卡套一角，轻轻一提，动作精准得像在解构一份四级符文阵列图。牛奶止于杯沿，水珠坠入碟中，卡套毫发无伤。

赛诺长舒一口气，后背离开椅背三厘米，又缓缓坐实。他望着提纳里，眼神复杂得如同在研读一份被风蚀了三十年的古籍：“……提纳里先生，您刚才那个力矩控制，是不是参考了须弥某位已故力学教授的‘悬臂式平衡理论’？”

提纳里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水渍，淡淡道：“我只参考了‘别让赛诺哭出来’这一条公理。”

满桌哄笑。唯有砂糖忽然放下小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缝着一枚小小的、褪了色的蓝色布质发饰，针脚细密，边角微微卷起，像一枚被时光反复摩挲过的旧信封。

王言注意到了。他没点破，只是垂眸，用叉子尖轻轻拨弄着盘中一块烤肉排的焦边，低声道：“砂糖小姐，这肉排的腌料里，是不是加了少量风晶蝶粉末？口感比平时更……轻盈。”

砂糖一怔，睫毛颤了颤，随即点头：“是、是的……阿贝多老师说，风晶蝶翅粉能中和油脂分子间的范德华力，让肉质纤维在受热时保持更佳的弹性结构……”

“所以它飞不起来，”王言笑了笑，“但吃下去的时候，舌尖会觉得，好像有风在打转。”

砂糖怔住。她慢慢抬起眼，望向王言，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也映着某种被长久掩埋、此刻却被轻轻掀开一角的东西——那光太亮，亮得让她几乎想低头躲开。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铃铛响自门外传来。

叮铃——

不是风铃，不是猫尾酒馆门口那种慵懒的铜铃，而是短促、锐利、带着金属震颤余韵的声响，像一把小刀划开了清晨的松软空气。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安柏最先回头，叉子悬在半空：“谁啊？这铃声……怎么听着像……”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没有风，却有光。

一道银灰色的流光裹着风起地特有的青草气息撞进店里，光晕散开，露出一个高挑身影。他穿着一套样式古旧却洁净如新的铠甲，肩甲上那道浅浅的划痕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腰间佩剑未出鞘，剑柄缠绕的皮革已被岁月磨成深褐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那枚徽记——西风骑士团的羽翼纹章，边缘却镶嵌着一圈极细的、流动的蓝紫色荧光，仿佛将一小段地脉之力封进了金属之中。

他站在门槛内，逆着光，面容一时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沉静，清澈，盛着风起地百年不息的长风。

店里骤然安静。

连瑟莉妮都忘了吸果汁，小嘴微张，悬浮在半空。

赛诺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进盘子，惊起一星油花。

柯莱手中的小勺停在半空，薄荷果冻晃了晃，没碎。

提纳里端着牛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砂糖猛地攥紧袖口，那枚蓝色发饰被她无意识按进掌心，硌得生疼。

只有王言，缓缓放下了叉子。他看着那人，看着那身铠甲，看着那枚嵌着地脉荧光的徽记，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每个人耳中激起回响：

“鲁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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