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祭坛残骸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雷鸣，是心跳。

咚。

鹤清珺瞳孔骤缩。她猛地掀开覆在坛心的一块碎石——下方竟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琥珀色晶体，内里悬浮着一滴凝固的血珠。血珠表面，细微金线游走如活物，勾勒出微型的灵玉阶、歪脖子松、还有两个依偎在星光下的剪影。

正是祖地山顶那一晚。

她指尖刚触到晶体，血珠倏然爆开，化作万千光点升腾而起，在半空聚成一行字：

【鹤清珺，你比我想的更快找到这里。】

【这滴血里，存着我对生命法则的全部感知——不够教你成神，但足够让你活过两年。】

【别谢我。毕竟……】

【你可是我的病人。】

光字散去，晶体化为齑粉，随风飘向崖外惊涛。鹤清珺静立良久，直到海风将最后一粒微尘吹散。她抬手，将腕间那道青痕按在祭坛铭文“环”字中央。

嗡——

整座青崖剧烈震颤！晶石地面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碧色灵光，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光网，网眼之中，竟浮现出无数画面：陈江在万妖城校医室熬药，指尖被炉火燎起水泡；他在陨星海边缘刻下指引狮云歌的符纹，指甲崩裂渗血；他昨夜伏在案前写药方，烛火摇曳，映着他疲惫却含笑的眼角……

所有画面，都带着同一种温度——那是生命在流逝中，仍执意燃烧的暖意。

鹤清珺闭上眼。再睁开时，琉璃色瞳仁深处，一点碧光悄然亮起，如祖地山顶松针上的碎星。

她转身走向崖边。

海平线上，一道熟悉的云舟轮廓正劈开浓雾疾驰而来。船首站着的人抬手挥了挥，袖口滑落，露出腕上新添的几道暗红勒痕——那是强行撕裂稳定裂隙留下的代价。

鹤清珺没迎上去。她只是解下颈间那枚素银铃铛，指尖妖力轻点，铃舌月魄石骤然迸发强光，直射云舟船底。

光芒触及船身的瞬间，整艘云舟凝滞半空。船头那人愕然抬头，正撞上她平静无波的视线。

“陈医生。”鹤清珺开口，声音被海风撕碎，却清晰传入他耳中，“你忘了医嘱。”

云舟上，陈江一愣。

“病人说要独自赴约，”她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捧从祭坛取来的碧色光尘，“医生就该守在诊室外等。”

光尘在她掌心旋转，渐渐凝聚成微缩的灵玉阶、两株歪脖子松，还有并肩而坐的小小身影。最后，所有光影汇入她指尖，凝成一颗剔透水珠——水珠里，正映着此刻云舟上，陈江错愕又释然的脸。

“现在，”鹤清珺将水珠弹向云舟，水珠在半空划出晶莹弧线，“你的病人，来接你回家了。”

水珠撞上云舟船首，无声碎裂。

刹那间，整片东海海面沸腾！亿万水珠腾空而起，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着一个陈江——有的在祖地采药，有的在万妖城诊脉，有的正笑着把紫浆果塞进她嘴里……万千影像重叠、旋转、最终坍缩成一点纯粹的碧光，没入陈江眉心。

他踉跄一步，扶住船舷。再抬头时，腕上勒痕已尽数消退，而眉心，一点温润碧色悄然浮现，如星如种。

云舟缓缓降落在青崖。陈江跳下船，靴底踩碎几粒晶石，发出清脆声响。他大步上前，却在距鹤清珺三步远时硬生生刹住，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干巴巴问：“……你吃晚饭了吗？”

鹤清珺看着他额角未干的汗，看着他衣襟上沾着的、属于万妖城梧桐树的细小绒毛，看着他眼底那抹劫后余生的、近乎笨拙的亮光。

她忽然踮起脚，指尖拂过他眉心那点新生的碧色：“陈医生，”她声音很轻，却像海潮漫过礁石，“你这颗星星，比我想的，还要亮一点。”

陈江怔住。

鹤清珺已收回手，从袖中取出那张叠得方正的简笔画，展开，轻轻按在他胸口：“现在，它有了新的注脚。”

画纸背面，一行清隽小字墨迹未干：

【归途漫长，幸而有你。】

【——鹤清珺，于青崖初雪时】

远处海平线，第一片雪花正悄然飘落，无声融进两人交叠的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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