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崎寂的声音带着笑意，“所以他会安排‘平地摔跤’环节，让全班同学‘不小心’绊倒我。只要我膝盖沾地，就算体术考核不合格——亚种人连站都站不稳，凭什么当A班学生？”

玛雅猛地转身，银发在光线下划出一道凛冽弧线：“他敢？！”

“他敢。”崎寂已滑出五步远，轮椅碾过地板缝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毕竟，全校都知道，我是个残废。而残废摔倒，从来不需要理由。”

玛雅没再追。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右手缓缓抚上左胸——那里，一枚微型意识海终端正微微发烫。她调出加密频道，输入一串只有埃文蒙特核心成员才懂的密钥。屏幕亮起，跳出一行猩红警告：【检测到高危谱系活性异常波动｜坐标：A班走廊｜建议：立即启动‘白鸽’预案】

她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未落。三秒后，她关掉终端，从口袋掏出一包薄荷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清凉感冲上太阳穴的瞬间，她望向窗外——夕阳正沉入卡伦提亚最高的尖塔，塔顶的水晶棱镜折射出七道刺目的光束，其中一道，恰好钉在崎寂方才站立的位置，将地面烧灼出一小片焦黑的圆。

同一时刻，A班教室后门虚掩着。巫马零蹲在门缝边，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她面前的地砖上，歪歪扭扭画着十几个“崎寂”名字，每个名字下方都标注着不同符号：√（已赢）、×（会输）、？（未知）、△（危险）。最后一排，她刚添上新符号：☆（爷爷）。

夏尔瘫在椅子上，正用强力胶瓶盖刮自己脑门上的冷汗。他听见身后窸窣声，回头一看，差点呛住：“零？！你蹲这儿干啥？！”

巫马零头也不抬，粉笔尖戳着“☆”符号，发出沙沙声：“计算。爷爷的定义，是否包含‘永久性身份转换’？数据库显示，人类学中，‘爷爷’是血缘称谓；但意识之海契约中，‘永远叫爷爷’的‘永远’，指向时间维度无限延伸……那么，如果崎寂同学在未来某刻死亡，该称谓是否自动失效？”

夏尔张着嘴，表情逐渐呆滞：“……你管这叫计算？”

巫马零终于抬头，大眼睛茫然：“需要情感反馈吗？”

“需要！”夏尔猛拍大腿，“需要你立刻停止思考！立刻！马上！否则我怕你下一秒就跑去问崎寂‘您死后我能改口叫叔叔吗’！”

巫马零眨眨眼，认真点头：“收到。切换指令：停止计算爷爷。执行新指令……”她小手突然指向教室角落，“看，里昂在哭。”

果然，里昂正背对着众人，肩膀可疑地耸动。他面前摊开一本练习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爷爷”二字，字迹由工整渐变潦草，最后一行歪斜狂放，墨水洇开大片泪痕——显然，他在练习如何自然流畅地喊出这个词。

“他练这个干啥？”夏尔懵逼。

“预防性训练。”巫马零严肃道，“根据今日数据，崎寂同学胜率100%，且每局间隔时间呈递减趋势。预测：十局结束，里昂同学将产生条件反射式尊称。提前模拟，降低生理排斥。”

夏尔：“……”他默默掏出手机，对着里昂后颈拍了张照，配文发到班级群：【兄弟们，速存！这可能是里昂此生最后的尊严存档！】

消息刚发出去，教室门“砰”一声被踹开。卡伦老师铁青着脸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里昂后颈的泪痕，又掠过夏尔手机屏幕，最终钉在巫马零画满“爷爷”的地砖上。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明天体术课，所有人，穿防摔软甲。违者——记大过。”

全班静默。只有里昂的抽泣声，愈发响亮。

而此刻，弥达斯梦学院地下三层，废弃的旧体术馆穹顶高悬。月光从破碎的彩绘玻璃漏下，在积灰的木地板上投出斑驳兽影。一道瘦削身影正单膝跪在光斑中央，左手按着地面，右手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剑尖抵着自己右腿膝盖——那里，一条狰狞的旧疤正泛着不祥的紫红色。

“第十七次。”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骨头，“还是……动不了。”

短剑猛地刺入疤痕，血珠迸溅。可那条腿依旧纹丝不动，如同石化。

他喘着粗气抬头，望向穹顶裂缝外的月亮。月光里，一枚靛青碎片正悬浮于他眉心前方，静静旋转——正是玛雅刚赠予崎寂的那一枚的孪生体。碎片表面，一行细小蚀刻清晰可见：【月华谱系·传说级·纯净度97.3%｜绑定者：卡伦·格雷｜激活条件：斩断‘薪火’谱系继承者之膝】

原来，他早知崎寂的谱系根基在冰雪，却仍赌上一切，换了这枚月华碎片。因为月华最擅“冻结时间”，而冻结时间的终极形态，便是……让膝盖永远无法弯曲。

卡伦慢慢抽出短剑，任血顺着手腕滴落。他抹了把脸，将碎片收入怀中，拖着那条废腿，一步步走向楼梯口。每一步，地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走廊尽头，崎寂的轮椅静静停驻。他没回头，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带着霜晶气息的寒雾，正从他指尖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勾勒出半枚残缺的月牙——与卡伦怀中那枚碎片的形状，严丝合缝。

“爷爷”二字，终将刻进这座学院的基石。而真正的游戏，此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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