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和平精英》这厂商是做慈善的吗？游戏居然完全免费？”

“我一开始都没敢相信，还以为是公测免费呢，结果居然是永久免费。”

“呵呵，我不了解国外，还不了解国人吗，现在说不收费，等...

江亦雪的手指顿在书页边缘，指尖微微一滞，那本《随机过程及其应用》的硬壳封面被她无意识地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窗外梧桐叶影斜斜地爬进办公室，在她垂落的睫毛上轻轻晃动，像被风吹散的碎金。

她没抬头，只把书往回抽了半寸，语气却比刚才轻了三分：“订婚宴？谁说要办了？”

“你啊。”王灿身子往前倾了点，手肘撑在桌沿，下巴微抬，眼睛亮得不像话，“上周六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你在申海中心顶层餐厅，用叉子尖戳着那块没动过的提拉米苏，说‘要是真办，得挑个不冷不热的日子，别让客人穿太多，也别晒脱皮’——这算不算亲口认证？”

江亦雨——不，是江亦雪——终于抬眼，眸子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羞，是恼：“你连我戳蛋糕的角度都记？”

“不止角度。”王灿笑得愈发欠揍，“我还记得你左手无名指第二节指腹有颗小痣，叉子柄刚好压在那儿，压出个白印。后来你擦嘴时顺手蹭了下，印子就淡了。”

她忽然静了三秒，然后“啪”一声合上书，封面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

“王灿。”

“在。”

“你是不是偷偷装了微型录音笔？还是买了学校教务系统后台权限？再不然……”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像试探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你是不是根本没忘掉什么？”

空气陡然一沉。

王灿脸上的笑意没散，可眼底那层浮光却悄然退去，露出底下近乎凝固的深潭。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静静看着她，看了足足七八秒，才缓缓开口：“江老师，如果我说，我连你大三上学期《实变函数》期中考第三大题第二问写错了符号、被扣了两分的事都记得——你信吗？”

她呼吸一窒。

那场考试，监考老师是刚调来的外聘教授，卷子批完后直接封存归档，连她自己都没留底。而那道题，错得极其隐蔽：她在Lebesgue积分定义推导中，把一个集合测度的上确界符号ε误写成了δ，逻辑链看似完整，实则埋着致命漏洞。全班三十人，只有两人栽在这儿，另一个是后来转去物理系的陈砚。

她喉头微动，想笑，嘴角却只牵起一半：“……你连这个都查？”

“我没查。”王灿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定，“我是听你说的。”

她愣住：“我说过？”

“嗯。”他点头，目光落在她耳后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小痣上，“去年五月，你带我去档案馆调《九十年代申海高校数学竞赛题库》原始胶片。路上你随口提了一句，说当年阅卷老师特别较真，‘连符号错位都揪出来，害得我差点重修’。”

江亦雪怔在原地。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有些细节，从来不是靠“查”，而是靠“记得”。

记得她随口一提的牢骚，记得她皱眉时右眉梢会比左眉梢高半毫米，记得她喝美式不加奶却总在杯沿留下一道极淡的唇印，记得她每次生气前，会先用拇指摩挲食指指节——此刻，她的拇指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擦着那枚圆润的骨节。

王灿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

她没躲。

“所以，”他声音缓下来，像秋日午后淌过石缝的溪水，“订婚宴不是借口，是我想做的事。不是为了堵股东的嘴，也不是为了应付家里催婚——是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江亦雪是我王灿这辈子，唯一想盖章认证的人。”

她垂眸，盯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磨出的薄茧；她的手白而匀称，指甲修剪得极短，透着干净利落的理性光泽。可此刻，这双手安静地叠在一起，竟奇异地契合，仿佛本就该如此。

“你上次说，”她忽然开口，嗓音有点哑，“你重生回来，是为了改写一些事。”

王灿没应声，只是收紧了手指。

“那……有没有一件事，是你想重写，却始终不敢动的？”

风从半开的窗隙溜进来，掀动她 desk 上摊开的一份《申海大学青年教师科研启动基金申报指南》。纸页翻动间，一张夹在扉页里的照片滑落出来——是去年校庆，她站在老数学楼前拍的。阳光很好，她没笑，只是微微仰头望着檐角飞翘的弧线，侧脸线条温柔又疏离。

王灿弯腰拾起照片，指尖抚过她发梢被风吹起的弧度。

“有。”他答得干脆，“就是你。”

江亦雪猛地抬眼。

“我重生那天，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钱，不是豆芽，不是172号文件什么时候发。”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是想起你站在校门口，送我坐上那辆去机场的出租车。你手里拎着两盒我爱吃的桂花糕，纸袋被风吹得哗啦响。你没说话，我就看着你，直到车开出去五百米，后视镜里你还站在原地，没回头。”

她瞳孔骤然收缩。

那天下着小雨，她确实拎了桂花糕。可她记得自己转身就进了校门，连伞都没撑开——因为怕被熟人看见，怕别人问“怎么，王灿又走了？”

“你怎么……”

“我记得你伞骨断了一根，伞面歪向左边。”他打断她，声音低沉下去，“我记得你左脚鞋跟掉了半厘米，走路时右脚会不自觉多碾一下地。我记得你把桂花糕塞给我时，指尖冰凉，但纸袋上沾着你的体温。”

她喉咙发紧，眼眶发热，却倔强地眨也不眨：“……胡说。”

“我没胡说。”他松开她的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

不是钻戒。

是一枚银质徽章，样式古朴，中央浮雕着申海大学校徽，下方镌刻一行小字：“1998级 数学系 江亦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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