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他忽然抬手，刀尖朝下，猛地刺入自己左掌心！

鲜血涌出，却未滴落，而是诡异地悬浮在空中，凝成八颗赤红圆珠，每一颗都映着窗外惨白月光。他五指张开，八颗血珠便缓缓升腾，悬浮于半空，排成一道残缺的弧线，像一弯将满未满的血月。

市长夫人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触地，声音颤抖：“恭迎……真神降谕！”

祭祀闭目，呼吸变缓，胸膛起伏间，那八颗血珠骤然爆开！没有声响，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撞上墙壁、地板、天花板——所过之处，木质纹理扭曲变形，水泥墙面浮现出细密裂痕，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停滞了一瞬。

再睁眼时，他眸中已无半分人意，唯有一片混沌灰白。

“走。”他嗓音变了，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滞涩感，“去红土丘陵。带上祭品。”

“祭品？”市长夫人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那批刚运到的金锭？”

“不。”祭祀摇头，嘴角扯出一个非人的弧度，“是活的。从会议厅尸体里，挑十个还没断气的。”

她浑身一颤，却不敢违逆，迅速起身，快步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枯叶坠地。

“可惜……这具躯壳，撑不过天亮了。”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推门而出。

走廊里，卫兵们列队肃立，枪口朝下，神色麻木如石雕。她走过时，无人敢抬眼，只有靴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毫无生气。二楼转角处，一扇半开的房门内，隐约传出压抑的呜咽——那是会议厅幸存者中唯一没被当场击毙的商会会长之女，十六岁，被卫兵按在地毯上，嘴被胶带封住，双手反绑，腕骨已被勒出血痕。

市长夫人路过时，脚步未停，只微微偏头，看了那女孩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焚毁的祭器。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回廊，推开西侧储藏室厚重的铁门。门内堆满蒙尘的旧档案箱，最深处，一个半人高的青铜香炉静静伫立，炉身蚀刻着无数蜷曲人形，每一张脸都扭曲着，似哭似笑。炉腹内，灰烬尚温，隐约透出暗红余烬。

她伸手探入炉中，指尖触到一层细密绒毛——那是某种动物皮毛烧尽后的残骸。她捻起一点灰，凑近鼻端嗅了嗅，随即皱眉：“味道不对……上次用的是黑山羊，这次……换成了人油？”

身后传来脚步声，祭祀不知何时已立于门边，左手掌心伤口已消失无踪，只余一道浅淡金痕。“人油更纯粹。”他声音恢复如常，却比方才更冷，“尤其是……权贵之血熬炼的油。”

市长夫人颔首，退后一步，让出位置。祭祀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羊皮纸，上面以朱砂绘满符文，中央是一枚倒悬之眼。他将其投入香炉，火焰轰然腾起，呈诡异靛蓝色，焰心却黑如墨汁。

火光映照下，炉壁上那些浮雕人脸，竟似微微蠕动起来。

“通知红土丘陵接应组，”祭祀盯着跳跃的火焰，语速渐快，“告诉他们——真神亲临，祭坛须以活人骨为基，以权贵血为引，以绝望为薪。三刻之内，我要看到十具尚有心跳的躯体，送至丘陵最高处的祭台。”

“是。”她垂首应道。

“还有……”他忽然转身，目光如钉，直刺她眼底，“那个女孩，留到最后。”

市长夫人睫毛轻颤，却只低声答：“明白。”

香炉火势渐弱，靛蓝转为幽绿，最后噗地一声，熄灭。最后一缕青烟盘旋而上，在半空凝成一只模糊手掌，掌心向下，轻轻一按。

整座总督府，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的刹那，革命路尽头，一辆黑色越野车正无声滑过交通桥桥面。车顶GPS信号灯明明灭灭，车牌末尾，赫然是‘713’。驾驶座上，男人右手搭在方向盘，左手拇指缓缓摩挲着一枚青铜齿轮——齿缘锋利，嵌着干涸的褐红色污迹。

他抬头，望向总督府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唯有一扇七楼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烛光，像垂死者最后一口游息。

他笑了笑，踩下油门。

引擎声淹没在夜风里，车身如墨鱼潜入深海，彻底消失于南岸浓雾之中。

而此时，红土丘陵最高处，一座由风化岩垒砌的古老祭台早已备妥。台面刻满螺旋凹槽，槽内灌满暗褐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油腻光泽。十根粗壮铁链垂落台沿，链端皆系着锈蚀镣铐，静静等待锁住新的祭品。

风卷起祭台中央一方黑布，露出底下石面——那里用新鲜血液绘就的阵图，线条尚未干透，正缓慢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罗棋布，而古桑卡的心脏，正在今夜被剜出、洗净、供奉。

天边，一线微光悄然撕开夜幕。

离天亮，还有不到两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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