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就差侍寝了】
“陈,陈,陈,陈言?你……”
欧阳被陈言从地上拽了起来,嘴里正满是慌乱的叫嚷着,可一个“你”字还没说下去,就已经被陈言把一粒丹药拍进了嘴巴里。
唔…...
那张脸,皮肤粗糙泛着土褐色,额骨高耸,眉弓粗厚,下颌方正而突出,鼻梁低平却宽阔,嘴唇厚实,眼窝深陷——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是野兽的浑浊,也不是幼童的懵懂,而是某种……凝练的、沉淀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光。
他蹲在石树前,赤裸着上身,腰间围着粗麻织就的简陋围裙,手里握着一块燧石敲打出来的石斧。斧刃并不锋利,边缘还带着崩裂的毛刺,可那人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斧面轻轻贴在石树主干的根部。
石树微微震颤了一下。
陈言“看”到,那远古人类缓缓抬起了头,目光穿透了数百万年的时光尘埃,直直地落在自己“意识投影”的位置上——仿佛早已知晓,此刻正有人在回溯这段过往。
紧接着,画面骤然切换。
不再是单一个体,而是一群人。
他们围着石树,在石树周围堆砌起环形的矮石墙,用烧过的木炭在地面画出奇异的符号,又将采集来的赭石粉末混合动物油脂,涂抹在石树表面。有人割开手腕,让鲜血顺着石树根部蜿蜒流淌;有人捧来刚刚捕获的幼鹿,剖开腹腔,将尚在跳动的心脏置于石树根前。
石树没有回应。
但它枝桠末端的“叶片”,第一次,极其缓慢地舒展开了一丝缝隙。
再之后,是篝火旁的吟唱。
声音嘶哑、断续、不成调,却带着一种原始而执拗的节奏。他们用骨笛吹奏,用龟甲敲击,用鼓皮拍打胸膛,一遍遍重复着同一个音节——那音节陈言听不懂,可神识深处却本能地浮现出三个字:
“归……墟……”
不是语言,是意念的雏形。
石树的根须,开始向地下延伸。
不是生长,是……探触。
它第一次主动,朝着大地深处伸展,如同摸索着什么。
画面再变。
这一次,是暴雨之夜。
雷电劈开天幕,一道惨白电光直直劈中石树顶端!整株石树瞬间被照得通体赤红,表层灰扑扑的石质之下,那绯色脉络如活物般暴涨、奔涌,仿佛整棵树都在燃烧!
而围着它的那些人,并未惊惧逃散。
他们跪伏在泥水中,额头紧贴大地,双手张开,掌心朝上,口中发出呜咽般的长啸。雨水混着血水从他们额角流下,渗入泥土,又被石树根系无声吸尽。
就在那一刻,石树第一次,向这群人,释放出了完整的意识。
不是试探,不是触碰,而是……倾泻。
一股浩瀚、苍茫、无法形容其重量的意志洪流,轰然撞入所有跪伏者的脑海!
陈言“看”见,最靠近石树的那个首领模样的男人,双目骤然爆裂,眼眶中涌出的不是血,而是两道细小却炽白的光柱!他仰天长嚎,喉咙撕裂,却在最后一刻,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喜的弧度。
然后,他倒下了。
身体迅速干瘪、蜷缩,皮肤灰败如纸,骨骼在皮肉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短短数息,便成了一具与角落里那几具干尸别无二致的遗骸。
其余人亦未能幸免。
有人七窍流血,瘫软如泥;有人僵立原地,瞳孔扩散,嘴角挂着永恒凝固的傻笑;更有人当场癫狂,抓挠自己的脸皮,直至露出森森白骨,犹自嘶吼不休……
唯有一人例外。
一个瘦小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蜷缩在石墙阴影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双眼紧闭,浑身抖如筛糠。他没跪,没唱,甚至没靠近石树三丈之内。他只是……看着。
石树那浩荡的意识洪流,竟在他身上,擦肩而过。
仿佛一道无形的堤坝,隔开了毁灭与存续。
少年睁开眼时,石树已恢复平静,唯有枝叶尖端,悄然凝结出一滴赤红如血的晶珠。晶珠滚落,砸在少年脚边的泥地上,瞬间渗入,消失不见。
少年低头,呆呆望着自己沾满泥污的手心——那里,赫然浮现出一枚细小的、与石树枝桠纹理完全一致的绯色印记。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陈言的意识猛然被拽回现实,眼前依旧是那幽暗石窟,脚下是滑腻冰冷的地面,鼻腔里充斥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他踉跄一步,喉头翻涌,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太沉重了。
不是力量的沉重,而是……时间的重量。
那不是一段历史,而是一场持续了数百万年的孤独守望。它目睹了大陆漂移、物种兴灭、冰川进退、文明初燃……它沉默地站着,像一块活化石,更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哨兵。
而它等待的,从来就不是血食。
是“应答”。
是那个能接住它意识洪流,而不被碾碎的……存在。
陈言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那根作为媒介的头发,早已在意识接入的瞬间,化为齑粉,随风消散。
可他的掌心,却分明感到一丝微弱的、温热的悸动。
仿佛有颗微小的心脏,在皮肤之下,轻轻搏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直刺石树顶端那几片微微卷曲的“叶片”。
“你……认出我了?”
石树静默。
但陈言知道,它听见了。
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石窟顶部那根拇指粗细的石管内,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滴答”声。
一滴血。
从上方血池,沿着石管,缓缓滴落。
它坠向石树顶端,速度极慢,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托举着,悬停于半空,将落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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