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书房内烛火齐齐摇曳,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呼吸。剑斗罗剑尖嗡鸣,骨斗罗周身魂力如沸水翻腾,可当他们目光触及路明非后颈衣领下若隐若现的暗红纹路——那纹路蜿蜒如龙脊,正随着少年说话节奏微微搏动——两人沸腾的魂力竟莫名凝滞。
“真龙血……”宁风致喉间发出干涩的气音,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扑向书架底层一个锈蚀铁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半块焦黑的冰火龙王骸骨碎片——三年前路明非初登七宝琉璃宗时,曾以此物交换过一瓶琉璃莲子露。当时谁也没想到,这截被武魂殿列为最高机密的骸骨,竟在今日成为撬动整个大陆格局的支点。
“你拿走了冰火龙王骸骨……”宁风致声音嘶哑,“却把龙鳞还给独孤博?”
“骸骨是力量的容器,龙鳞是血脉的契约。”路明非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独孤前辈收下龙鳞,就等于签下了与武魂殿的共生契——此后百年,独孤家每一代人觉醒武魂时,龙鳞都会自动融入血脉,既保他们免受蓝电霸王龙宗‘雷噬’诅咒反噬,也让他们的毒功永远无法超越龙威压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宁风致惨白的脸,“而七宝琉璃宗……需要的不是共生,是新生。”
窗外,飞鸟掠过山门的阴影突然停滞。数十只夜枭悬停在半空,羽翼收拢如刀锋,漆黑眼瞳倒映着书房内摇晃的烛光。宁风致顺着路明非视线望向窗外,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夜枭脚踝上,竟都缠着细若游丝的赤金魂力链,链端延伸向远方墨色山峦,最终汇聚成一点刺目的金芒——那光芒的位置,正是七宝琉璃宗供奉历代宗主牌位的“归元殿”屋顶!
“归元殿地宫之下,埋着七宝琉璃宗真正的根基。”千仞雪终于起身,裙裾拂过青砖地面,发出丝绸撕裂般的轻响,“不是七宝琉璃塔,而是十万年前,第一代宗主从星斗大森林带出的‘琉璃心核’。它能净化任何魂力污染,也能……吞噬任何未经许可的魂技。”
宁风致如遭雷击,僵立当场。归元殿地宫?他掌宗二十年,从未听闻此地!可那些夜枭脚踝的金链,分明是天使武魂特有的“神谕缚”——传说中能束缚神祇意志的禁术!而此刻,这禁术正悄然缠绕着七宝琉璃宗最神圣的祖地……
“交出密钥,七宝琉璃宗全员迁往武魂殿辖下‘云梦泽’定居,百年内不受任何战事波及。”千仞雪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判决书般落下,“不交——”她指尖轻点虚空,窗外一只夜枭突然振翅,爪下金链“铮”一声绷直如弦,远处归元殿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似有巨石坠地,“——明日黎明,归元殿地宫塌陷,琉璃心核将随地脉湮灭。届时,七宝琉璃塔将失去所有增幅效果,沦为废铁。”
骨斗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剑斗罗剑尖已抵住自己咽喉——若宗门根基毁于一旦,他宁愿自裁谢罪!
“等等!”宁风致突然嘶喊,额头青筋暴起,“你们……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路明非上前一步,月光彻底照亮他眉宇间那抹沉静。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幽蓝火焰无声燃起,火焰中心,一枚微缩的七宝琉璃塔虚影缓缓旋转。塔身七层,每一层都流淌着不同色泽的琉璃光——红、橙、黄、绿、青、蓝、紫,可当火焰灼烧到第七层时,那抹紫色竟如活物般扭曲、挣扎,最终化作一条细小的蓝电龙影,发出无声的悲鸣后灰飞烟灭。
“看见了吗?”路明非轻声道,“蓝电霸王龙宗的‘雷噬’诅咒,早已通过血脉渗透进七宝琉璃宗的魂力本源。你们每次使用七宝琉璃塔增幅,都在加速这诅咒的侵蚀。十年之内,宗内所有魂师都将因魂力暴走而死——包括宁荣荣。”
宁风致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书案前。他身后,剑斗罗的剑“当啷”坠地,骨斗罗佝偻的脊背剧烈起伏,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密钥……”宁风致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琉璃珠,珠内封存着七色光流,“我交。但有一个条件。”
千仞雪唇角微扬:“说。”
“让荣荣……永远不知道今天的事。”宁风致捧着琉璃珠,泪水终于滚落,砸在珠面上碎成七瓣,“她该有纯粹的琉璃光,不该沾染这些……脏东西。”
路明非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琉璃珠。指尖触到珠体的刹那,珠内七色光流突然疯狂旋转,竟在表面凝成一行细小血字:“琉璃心核·即日启封”。
窗外,所有夜枭同时振翅,金链崩断之声如暴雨倾盆。山门外,守夜弟子惊惶抬头,只见漫天星辰骤然黯淡,唯有七宝琉璃宗归元殿方向,一柱赤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无数细碎琉璃晶尘如星雨飘散,簌簌落向整座宗门。
光柱顶端,隐约浮现一尊万丈琉璃巨塔虚影,塔顶盘踞的并非龙形,而是一条通体赤金、双目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真龙。
宁风致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他听见千仞雪转身时衣料摩擦的微响,听见朱竹清靴跟叩击石阶的轻音,听见路明非临出门前最后的话语,像一缕拂过坟茔的风:
“放心,宁宗主。从今往后,七宝琉璃塔第七层……只会映照纯粹的光。”
月光悄然移开,书房陷入浓稠黑暗。只有那枚空了的琉璃珠静静躺在宁风致摊开的掌心,珠内七色光流早已熄灭,唯余一道细微裂痕,蜿蜒如泪。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