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喷出一口鲜血,魂力几近枯竭。他死死盯着悬浮半空的千仞雪——此刻她左眼赤红如熔岩,右眼却澄澈如初雪,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志在她脸上激烈交锋,肌肉抽搐,嘴角撕裂,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
“明非……”她开口,声音是千仞雪的,可吐字节奏带着古老神祇的韵律,“抱紧我。”
路明非没有犹豫,双臂环住她颤抖的腰身。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千仞雪后颈的黑曜石印记轰然炸裂!无数金红色光丝如活蛇钻出,瞬间缠绕两人四肢百骸。剧痛传来,他看见自己手臂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与千仞雪脊背蔓延的纹路严丝合缝,如同两幅残缺地图正在拼合。
“她在献祭。”千仞雪赤瞳中血光暴涨,声音却愈发轻柔,“用我的神格……换你的不死……再用你的不死……点燃她的终结。”
路明非突然懂了。所谓“便宜他”,从来不是春宵一刻的恩赐,而是将他拖入这场跨越三十七年的神陨之战,成为唯一的锚点——只有他这个能无限复活的“容器”,才能承载前任天使神引爆神格时的毁灭性能量,而不至于让千仞雪当场形神俱灭。
窗外,月光悄然染上一抹妖异的紫。
千道流站在百米外的钟楼顶端,手中天使权杖泛起微光,却迟迟没有落下。他苍老的面容笼罩在阴影里,只有紧握权杖的手背暴起青筋。下方寝宫屋顶,比比东一袭黑袍静立,指尖捏着一枚暗金色魂骨碎片,碎片表面,三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正缓缓游动。
“您真打算让她赌?”比比东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千道流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住那扇熄灭烛火的窗:“当年我答应她……保小雪活到成神那天。可若神位本身就是坟墓……”他顿了顿,权杖尖端垂落一滴金液,在青砖上蚀出深坑,“那就让坟墓……先埋了掘墓人。”
寝宫内,金红光丝已织成密不透风的茧。路明非感到自己的骨骼在重组,血液在沸腾,每一寸皮肉都浸泡在灼烧与新生的双重痛楚里。千仞雪的体温越来越高,最后竟烫得惊人,她额头抵着他额心,赤瞳中翻涌的恨意渐渐沉淀,化为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记住这个温度。”她低声说,唇瓣擦过他耳廓,带着血腥气,“等你再见到唐三……告诉他……真正的神,从来不怕死。”
话音未落,整个光茧轰然内敛!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种绝对的“空”。路明非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自己正躺在千仞雪床榻上,窗外晨曦微露,鸟鸣清脆。千仞雪侧卧在他身畔,呼吸均匀,睡颜恬静,仿佛昨夜一切不过是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他抬手摸向自己左臂——那里皮肤光滑如初,唯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细线,从腕骨蜿蜒向上,隐没于袖口。
床头金盏蜡杯静静燃烧,烛泪凝固成三道并排的泪痕,形状酷似三把小小的魂骨匕首。
路明非缓缓坐起身,指尖抚过那道金线,忽而低笑出声。笑声起初压抑,继而畅快,最后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抓起枕边千仞雪遗落的银簪,就着晨光细细端详——簪头雕着一只展翼天使,羽翼边缘却刻着极细的、几乎无法辨认的铭文:
“烬燃则生,烬灭则亡。”
他忽然想起唐三成神那夜,自己感知到的并非纯粹神力,而是某种……被强行压缩、反复锻打过的“怨念”。那怨念的频率,竟与昨夜千仞雪脊背浮现的赤瞳脉动,分毫不差。
原来唐三不是凭空成神。
他是踩着前任天使神的尸骸登阶的。
而千仞雪,才是那具尸骸上开出的第一朵花。
路明非将银簪轻轻插回千仞雪发间,俯身吻了吻她微凉的额角。起身推开窗,武魂城万顷屋脊在朝阳下铺展如金箔,远处校场上传来魂师操练的呼喝声,雄浑有力,充满生机。
他活动了下手腕,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比昨日强大十倍不止的魂力洪流,以及那道金线深处蛰伏的、足以焚尽神格的“烬”。
“唐三啊唐三……”他对着朝阳喃喃自语,笑意渐冷,“你猜我昨晚……到底看见了几个神?”
风掠过窗棂,卷起案头一张未写完的请柬。朱砂墨迹尚未干透,赫然是武魂帝国建国大典的宾客名录——最末一行,空白处被路明非用指甲狠狠划出三道深痕,像三道未愈的伤口,又像三把待出鞘的剑。
第一道痕旁,他添了两个字:
“唐晨”。
第二道痕旁,添了三个字:
“海神岛”。
第三道痕最深,墨迹晕染开来,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唐”字轮廓,却在笔画末端,被一道凌厉的金色刻痕硬生生斩断——那金痕走势,分明是千仞雪惯用的剑势起手式。
晨光渐盛,金线在路明非腕间隐隐发烫。
他知道,一个月后的武魂城,不会只迎来一场加冕典礼。
那将是一场,由三十七年前埋下的火种点燃的,神陨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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