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战场,一片前所未有的死寂,呼吸与心跳声成为了这片战场的主旋律。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在翘首以盼,见证过那般恐怖战斗波动的所有人都清楚,这片战场上生存与死亡,只在最终那两位神祇的一念之间。...
黎明的光刺破云层,洒在武魂城高耸入云的天使神殿尖顶上,金箔般的光晕流转不息,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呼吸。可这呼吸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像被掐住咽喉的人,表面平静,内里气管已开始痉挛。
路明非站在神殿最高处的露台边缘,赤足踩着温润如玉的白玉石砖,黑袍下摆被晨风掀动,猎猎作响。他没戴兜帽,任那头银白长发垂落至腰际,发梢微微泛着冷光,仿佛凝结了昨夜未散尽的霜气。他右手食指指尖悬停于半空,一缕极细的金红色火焰无声跃动,时而拉长如针,时而蜷缩似豆,却始终不曾熄灭,亦不曾灼伤石面分毫。
这是真火,不是魂力所化,而是源自血脉深处、自诞生起便盘踞于骨髓里的东西。它不听命于魂环,不依赖于魂骨,甚至不遵从任何已知的武魂理论——它只是存在,像心跳一样自然,像呼吸一样恒常。
他忽然收指,火苗倏然湮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在朝阳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皮靴踏在石阶上的节奏精准得如同秒针跳动。千仞雪没有穿圣女礼服,一身剪裁利落的暗金甲胄,肩甲边缘浮雕着六翼天使展翅之形,背后披风以秘银丝线织就,在光线下泛出流动的星辉。她停在他身侧半步之外,目光落在远方史莱克方向——那里地平线尚被薄雾笼罩,但某种无形的震颤,早已顺着大地脉络悄然蔓延至此。
“唐三回来了。”她说,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轻轻划开晨风。
路明非没应声,只将左手抬起,摊开掌心。一枚幽蓝色水晶静静悬浮其中,内部似有海浪翻涌,又似有雷霆奔走,纹路纵横交错,隐约构成一座巍峨神殿的轮廓。那是海神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碎片,也是唐三突破神位时撕裂空间逸散而出的残响。它本该消散于天地之间,却被路明非以指尖一点血珠强行拘禁,封入晶中。
“他带走了唐啸。”路明非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却无半分波澜,“唐啸没来见我,也没来见比比东。他只把唐三送回史莱克,就像送一件刚打磨好的兵器。”
千仞雪眼睫微颤:“你在等他来找你?”
“不。”路明非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水晶表面,一圈涟漪荡开,映出唐三站在大师院中微笑的画面,“我在等他犯错。神不是无敌的——神只是规则的执掌者,而规则,永远有缝隙。”
他顿了顿,侧眸看向千仞雪:“你昨日去星斗大森林,见到那只十万年魂兽了?”
千仞雪颔首:“是只柔骨兔,名叫小舞。她躲得很深,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若非我以天使神力为引,恐怕连痕迹都寻不到。她……在等唐三。”
“等他带她回昊天宗?”路明非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错了。她在等唐三死。”
千仞雪瞳孔微缩。
“她体内那枚相思断肠红,早在四年前就被唐三亲手种下。那不是情种,是蛊。以海神神力为引,以唐三自身血脉为媒,一旦唐三神格动摇、魂力溃散,那花便会反噬其主,抽干他全部生命力,转嫁于宿主——也就是小舞。”路明非缓缓合拢手掌,水晶光芒骤暗,“唐三以为自己掌控全局,殊不知他每一步,都在替别人铺路。”
千仞雪沉默良久,才低声问:“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做。”路明非转身,黑袍翻卷如墨云聚散,“比比东那边,神考进度如何?”
“第九考已完成,只剩最后一考——‘弑神’。”千仞雪声音沉了几分,“目标,是你。”
路明非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眉眼舒展,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恣意:“让她来。我倒要看看,她亲手养大的‘神’,能不能真正举起屠刀。”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忽有一道紫电撕裂长空,轰然炸响!不是雷鸣,而是空间被强行撑裂时发出的哀鸣。紧接着,三道身影自裂隙中踏出,衣袍猎猎,气息如渊——为首者白发苍苍,手持一根缠绕金纹的黝黑长棍,正是昊天宗宗主唐啸;左侧一人身形魁梧,肌肉虬结如铁铸,额角青筋隐隐搏动,赫然是戴沐白;右侧那人则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却双目如鹰隼般锐利,正是玉小刚。
三人落地未稳,唐啸已抬手朝天使神殿方向遥遥一按。
轰隆!
整座武魂城地脉剧烈震颤,街道青砖寸寸龟裂,屋檐瓦片簌簌坠落,数万平民惊呼奔逃,哭喊声如潮水般涌起。但那股震荡之力并未扩散太远,而是被一股无形屏障尽数吞没——屏障之外风平浪静,屏障之内却似遭万钧重锤砸落。
路明非站在原地,衣袍未动分毫,甚至连发丝都未曾扬起。他只是看着唐啸,眼神平静得可怕。
“唐宗主。”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更压过了满城喧嚣,“你这一棍,砸的不是神殿,是整个武魂殿千年基业。你确定,昊天宗担得起这份因果?”
唐啸面色肃然,手中昊天锤嗡鸣震颤,仿佛随时会脱手而出:“路明非,交出千仞雪与比比东。今日之事,尚可善了。”
“善了?”路明非嗤笑,指尖忽有一簇金焰燃起,悬浮于掌心之上,“你们把唐三捧上神坛,就忘了他当年跪在武魂殿外求饶的模样?忘了他靠谁活命?靠谁遮风挡雨?靠谁给他时间、给他资源、给他一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凿入空气:“你们记得他成神后的光辉,却忘了他成神前的狼狈!更忘了——是他亲手把海神岛的消息泄露给武魂殿,是他把神考线索塞进比比东手里,是他用三年时间,把整个大陆拖进这场神战泥潭!”
戴沐白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大师玉小刚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唯有唐啸,神色愈发阴沉:“你胡说!小三岂会——”
“他当然会。”路明非打断他,掌中金焰暴涨,映得他半边脸颊如镀金箔,“因为他知道,只有神战爆发,他才能借势登临巅峰。只有两大帝国倾力围攻武魂殿,他才有机会在乱局中收割所有气运——包括你的昊天锤,包括蓝电霸王龙的血脉,包括星斗大森林的十万年魂兽,甚至包括……你唐啸的命。”
他目光扫过戴沐白,意味深长:“沐白,你真以为,唐三让你回星罗当太子,是为了帮你?不。他是怕你留在史莱克,哪天突然想起,当年是谁把你从星罗追杀令下捞出来,又是谁替你挡下第一波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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